第197章 在染尘的白裙下，借她半寸晴空
【天幕画面·奥赫玛内城】
画面中的那位金发女子，赫然就是那位亡国公主——阿格莱雅。
面对对方的质问，赛飞儿这次出奇地淡定。
若是换作平常被抓住，她早就开始满地打滚、撒泼耍赖，用尽各种谎言脱身了。
但面对眼前这个仿佛发着光的女人，一股没来由的自卑与倔强同时涌上心头。
她极力扬起沾着灰尘的脸，试图在对方面前保持最后一丝尊严。
“我才没有偷你的东西！”赛飞儿咬着牙，反驳道，“我……我只是想看看！”
阿格莱雅并没有因为这苍白的辩解而动怒。
她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下台阶，弯下腰，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质冷香，靠近了地上的少女。
“哦？是吗？”阿格莱雅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挑起赛飞儿那件脏兮兮的斗篷边缘。
下一秒，手腕微动。
“唰。”灰黑色的帽兜被毫不留情地掀开。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散落，随之暴露在空气中的，是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贴服的毛茸茸耳朵。
阿格莱雅绿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中多了一丝了然的审视：“多洛斯的小偷。”
听到那个代表着耻辱的地名，赛飞儿咬紧了牙关，不再做任何狡辩。
她眼眶一酸，那些失去奶奶后被迫承受的全部恶意，在这一刻翻涌而出。
她曾试着走出阴暗的角落，想要和内城的孩子们一起在阳光下玩耍。
可当风吹落她的帽子，露出那对耳朵时，那些原本笑脸相迎的玩伴，瞬间变了脸色。
“怪物！离我们远点！”
“她是多洛斯的贼！打死她！”
尖锐的石块砸在她的额头，鲜血流进眼睛，将她彻底赶回了黑暗里。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天生定好的。
赛飞儿将脸偏向一侧，用力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咽了回去。
她撅起嘴，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毫不客气地还击：
“那又怎么样？我都说了我只是看看！快给我解开！”
阿格莱雅看着少女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件被碰过的白裙上。
“艺术品一旦被不属于它的手触碰过，便不能再作为完美的商品出售。”
她站直身体，指尖轻轻一勾，缠绕在赛飞儿身上的金丝随之一紧。
“这是我的规矩。”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少女，“这件礼服，是我这里最昂贵的藏品……而你，玷污了它。”
“既然你是一个多洛斯人，想必也没有钱来赔偿。那么，我只能……”
就在两位少女的交锋即将陷入僵局之时。
长街的尽头，一抹深黑色的衣角随风飘动。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正靠在斑驳的墙砖上——正是刚刚来到永恒之地的陆离。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深邃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静静地注视着台阶下那只被金色罗网缚住的“野猫”，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金发店主。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完了这场完整的闹剧。
“两个吗？”
陆离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思。”
他直起身，掸了掸风衣的下摆，踩着青石板上稀薄的光，不疾不徐地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成衣铺前，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金色丝线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收紧。
它们没有割破赛飞儿的皮肤，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遭的空间与因果尽数锁牢。
金发绿瞳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宛若一尊审判世人的神祇。
她俯视着地上那团灰扑扑的身影，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我的织线下，可不要妄想逃脱。”阿格莱雅的视线冷漠地扫过少女那对猫耳，“城卫军的监牢，会教你学会艺术。”
听到“监牢”二字，赛飞儿原本还在倔强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一丝真正的惊恐终于攀上了少女的眼底。
“我……我有钱！”
赛飞儿慌乱地在地上扭动着，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大声嚷嚷起来，“我赔你！别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局中。
“完美的剪裁，惊艳的走线……简直是流落在凡间的星光。”
一道温润、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赞叹声，突兀地插进了两个女孩的对峙中。
陆离仿佛一个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凝重气氛的异乡旅人，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径直越过了地上的赛飞儿，目光专注地锁定在橱窗内那件纯白色的晚礼服上。
他绕着橱窗打量了半圈，随后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阿格莱雅，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期冀。
“冒昧打扰了，美丽的老板。”陆离指了指玻璃后的华服，语气真诚，“这件衣服，卖吗？”
阿格莱雅微微蹙眉。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穿着奇怪的男人，原本冷硬的语调稍稍放缓了些许，但依旧透着不可触碰的高傲。
“我这里只出售艺术品。”阿格莱雅下巴微抬，“但很遗憾，这件衣服刚刚被一双肮脏的手碰过，它已经被玷污，失去了作为艺术品的价值。所以，不再出售。”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陆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隔着玻璃虚空描摹着裙摆的轮廓，长叹了一口气，眉头深锁的模样，仿佛眼睁睁看着稀世珍宝跌入了泥潭：
“如此绝美的造物，却只能蒙尘，简直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暴殄天物。”
阿格莱雅看着男人眼底那份真切的惋惜，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件衣服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阿格莱雅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重新落回赛飞儿身上，“它属于这个弄脏它的小偷。只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支付这件艺术品对等价值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一直被压制在地上当背景板的赛飞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污蔑我！你说谁是小偷！”被绑在地上的赛飞儿奋力扬起脖子，露出尖锐的小虎牙，冲着台阶大喊，“你拿出证据！我根本没偷！”
“哦？”阿格莱雅指着衣服上的一处明显手印，语气步步紧逼，一针见血：“所以，你将那双沾满泥垢的手，伸进我封闭的橱窗……这种行为，就不该被追究了吗？”
赛飞儿语塞，准备好的狡辩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咬了咬嘴唇，很快又梗着脖子大喊：
“等一下！我有钱！”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你把我放开，我现在就去给你取钱！”
阿格莱雅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多洛斯人嘴里的话，不值得被信任半个字。”
阿格莱雅收回视线，指尖再次微动，准备彻底锁死金丝。
赛飞儿眼看骗不到对方，那对猫耳无力地耷拉了下来，灰扑扑的帽兜落在肩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她满心绝望地等待着城卫军的枷锁时。
“我倒觉得，可以相信这位年轻的女士。”
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润，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无视了那些流转着危险光泽的金丝，不疾不徐地走到被束缚的少女身前。
男人微微弯下腰，挡住了奥赫玛刺眼的阳光。
他伸出手，指尖越过锋利的罗网，那些无坚不摧的命运织线竟无法伤他分毫，甚至连对方身上的丝线，也松动了些许。
他轻柔地捏住了少女肩头那块脏兮兮的粗布帽兜，随后，向上一拉。
赛飞儿错愕地抬头，还没等她看清男人的面容，便感觉眼前一暗。
宽大的帽兜重新盖在了她的头上，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那对象征着偏见与驱逐的猫耳，也替她遮挡住了周遭那些刺人的冷光。
赛飞儿的瞳孔微微张大，这个不着痕迹的动作，在少女那颗总是充满防备的心脏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紧接着，陆离站直身体，看向台阶上的阿格莱雅，语气从容：“我相信她能支付得起。”
(https://www.xddxs.net/read/4875751/38298922.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