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泥沼、白裙，与命运的金线
【天幕画面·圣城贫民窟】
赛飞儿看着蜿蜒流淌到脚下的猩红，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滩刺目的泥泞，粗糙的石砾划破了她的膝盖，恍若未觉。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的尽头，一道黑影正飞快地遁向远处。
那人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沾血的金币——那是刚刚从奶奶怀里抢走的东西。
“站……站住……”
赛飞儿想要大声嘶吼，想要把那个剥夺了她全部光芒的恶鬼叫住。
可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砾，让她喘不过气。
“哈……哈啊……”
胸腔在单薄的衣衫下剧烈起伏，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她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干涸而绝望的嘶鸣。
地上的血液带着铁锈的腥气，渐渐失去温度。
“呃……啊……”
赛飞儿的十指抠进泥泞里，指甲外翻，渗出鲜血。
老人的双眼微微阖着，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尘土与血污。
赛飞儿的脑海中，时间仿佛被切成了无数个错乱的碎片。
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那扇漏风的木门被推开。
驼背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递给她。
“奶奶，你也吃呀。” 老人总是笑着摆摆手，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奶奶不饿，在外面吃过了。”
想起了她因为调皮从废墟上摔下，磕得头破血流时，那个并不宽阔的怀抱。
“好孩子，不哭，奶奶在呢，吹吹就不痛了。”
赛飞儿从记事起，就感觉到了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不同。
她想起，桌上的面包，橱窗里的商品，只要她想，下一秒都会出现在手中。
她并不知道，那种偷窃的本能，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着诡计之神的血。
她只知道，每次被抓住，换来的都是那个驼背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不断地向人弯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用捡破烂换来的几个铜板，低声下气地赔偿着店主的损失，然后转过身，用那双粗糙的手牵起她。
“没关系的，好孩子。奶奶……帮你还。”
回到家，老人从不打骂她，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牛奶。
“以后不要出去拿别人的东西了。饿了，就回家，奶奶养你。”
可是现在，那双总是温柔摸她头、带着淡淡药草味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泥水里，再也不会抬起来了。
赛飞儿将那双冰冷僵硬的手捧起，死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奶奶，你看看我……”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老人粗糙的掌心。
“奶奶，你起来啊……” 女孩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碎成了粉末，“我不拿别人的东西了……我会乖……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拉扯老人的胳膊，试图将那个沉甸甸的躯体拉起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老人的身体只是在泥泞中拖拽出一条刺目的血痕，随后沉重地跌落回原地。
“奶奶……求求你……起来啊！！！”
没有回应。
翁法罗斯的风穿过逼仄的巷道，卷起几张肮脏的废报纸，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画面渐渐拉远，在这座被神明注视的宏伟圣城脚下，那个跪在泥泞与血泊中的幼小身影，渺小得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着女孩眼底最后一点光芒的熄灭，天幕上的流光也随之黯淡。
现实中，死寂。
谁能想到，那个后来让整个翁法罗斯头疼不已的存在，竟是在这样绝望的泥沼中死去的……
而当光影再次于天幕中流转聚拢时，岁月已将曾经的血痂磨平。
……
时间已经不知推演了多少个年头。
画面中的赛飞儿，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
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形纤细轻盈。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黑色斗篷，巨大的帽兜将大半张脸和那对标志性的耳朵遮得严严实实。
在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后，她不再相信多洛斯乃至这座城邦里的任何一个人。
那份属于诡计之神的权能，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她成了圣城最让人头疼的幽灵，就算偶尔失手被城防军按住，第二天清晨，她总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溜出监牢，然后咬着一颗顺来的苹果，大摇大摆地重新出现在街头。
她习惯了用狡黠的笑容掩饰所有的伤疤。
直到某一个黄昏。
圣城内城，繁华的商业街。
赛飞儿停下脚步，站在一家装潢极其考究的成衣铺前。
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里，展示着一件华丽至极的白色晚礼服。
丝滑的绸缎在夕阳的折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裙摆上的每一处银线刺绣、每一颗细碎的宝石点缀，都完美得不含一丝匠气，仿佛是从月光中裁剪下来的艺术品。
赛飞儿站在玻璃外，怔怔地看着。
帽兜下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件遥不可及的白裙。
她幻想着，如果穿上这件衣服，去参加带着香草冰淇淋味道的舞会……
回到家，坐在明亮的壁炉前，吃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身后有长辈温柔的呼唤……
想到这里，赛飞儿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嗤笑。
“切，一件衣服而已。”
再漂亮的衣服，穿在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身上，也还是老鼠吧。
她心里想着，试图转身离开。
可是，脚下却仿佛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那件衣服太漂亮了，漂亮到填满了她心中对于“干净”与“美好”的所有贫瘠幻想。
于是，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从斗篷下伸出手，掌心对准了那层厚厚的玻璃。
诡计的权能开始运转，空间的波纹在她的指尖荡漾。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那件完美的艺术品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安安稳稳地落入她的怀中。
然而，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裙摆虚影的刹那，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
赛飞儿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晚了。
几道璀璨刺目的金色光线凭空出现，它们并非实体的绳索，却比钢铁还要坚韧，瞬间缠上了她的手腕。
“什么东西？！”
赛飞儿惊呼出声，还没等她反抗，那些金丝便顺着手臂蜿蜒而上。
眨眼间，她就像一只落网的飞蛾，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失去重心，重重跌坐于光洁的石板路上。
“叮铃——”
成衣铺的黄铜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位金发绿瞳的女子，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门内缓缓走出。
她身上穿着一件与橱窗里那件白裙风格相近、却更加高贵内敛的金色长裙。
夕阳落在她的肩头，连呼吸的起伏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女子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正像个毛毛虫一样不断挣扎的赛飞儿。
“未经允许的触碰，可是会弄脏丝线的。”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能在我这里偷东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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