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永夜的第一声心跳后，镜像死于低语
翁法罗斯的风，总是裹挟着生锈的铁腥与干涸的泪水。
在这片被永夜笼罩的废土上，神明偶尔施舍的恩典，不过是淬了蜜糖的绞索。
而凡人那不自量力的抗争，在星神与泰坦眼中，更像是一场用骨血去填平深渊的荒诞愚行。
然而，当那抹幽蓝的冥海之水与狂暴的暗金神血在深渊最底端交融的刹那。
这颗被诸神遗忘、被绝望浸透了千万年的星球，终于听到了第一声真正属于“人”的心跳。
那并非高维神迹的降临，而是两颗千疮百孔的灵魂，在没有温度的永夜尽头，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为彼此点燃的一把篝火。
哗啦——
哗啦——
起风了。
一阵空灵、温柔却又连绵不绝的潮汐声荡漾开来，宛若怒放的盛夏回音。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维度的壁垒，轻柔地吹响在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
……
【现实世界·翁法罗斯内陆荒野】
通往奥赫玛圣城的焦土上，一支小型的队伍正在顶着风沙疾驰。
圣城就在地平线的尽头，但这段路，却显得无比漫长。
突然，风向变了。
那阵夹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寒风中，突兀地多出了一丝属于海洋的湿润与咸甜。
哗啦……哗啦……
模糊的潮汐声，越过千山万水，轻轻拂过了众人的耳畔。
骑乘在如山丘般庞大的大地兽背上的白厄，猛地勒住了缰绳。
庞大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哼鸣，停下了脚步。
一旁驾驭着青色飞龙的风堇也随之悬停在半空，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听到了吗，白厄？”风堇回头问道。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环顾着四周被风沙侵蚀的荒芜戈壁。
这里是翁法罗斯最贫瘠的内陆，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数千里的距离，空气中只有硫磺与硝烟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有海浪的声音？
但那潮起潮落的浪涛声却如此真切。
它穿透了风沙的嘶吼，带着某种跨越了生死的安抚力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这片焦土。
伴随着这阵虚幻的潮汐声，白厄感觉到自己经脉中因为连续鏖战而躁动不堪的痛楚，正被一点点温柔地抚平。
甚至连他背上原本因为灵魂撕裂而痛苦呻吟的赛飞儿，那紧皱的眉头也奇迹般地缓缓舒展，呼吸归于平稳。
铁塔般的汉子微微怔住了。
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血脉深处的共振，庞大的身躯在风沙中缓缓转过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座被称为绞肉机的绝望长城，那片深不见底的冥海深渊。
迎着风沙，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布满灰尘与血污的眼角滑落。
水滴砸在干涸的焦土上，迅速晕开一朵小小的暗色水花。
那个白痴，他做到了……
白厄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布满疲惫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抹粗犷却明亮的笑意。
这不是旧日终结的哀歌。
这是凡人向神明宣战，吹响反攻的第一声号角。
……
【现实世界·奥赫玛内城】
摇摇欲坠的命运金丝结界下，正在安抚平民的阿格莱雅猛地抬起头。
她那条布满暗金脉络的右臂，此刻竟然停止了恶化。
那萦绕在耳畔的虚幻海浪声，让这位一直强撑着整座城邦的领袖，眼底重新燃起了一抹名为“希望”的明光。
“你们听到了吗……”阿格莱雅轻声呢喃。
在她身后不远处，缇宝、缇安、缇宁三小只，原本正蜷缩在破旧的帐篷边打盹。
此刻，她们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召唤，齐刷刷地睁开了大大的眼睛，同时望向绝望长城的方向。
“门……”缇宝轻声呢喃。
“有人……”缇安眨了眨眼。
“在敲门。”缇宁补上了最后一句。
三个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透着一种穿越了维度的神秘共鸣。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星穹列车组的众人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法则的异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凝重；
姬子轻抚着手提箱的边缘，若有所思；
丹恒握紧了击云，而星则扛着棒球棍四处张望。
唯独三月七，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粉蓝渐变的眼眸中，那抹令人心悸的冰紫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潮汐声的响起愈发浓烈。
她捂着额头，身体止不住地摇晃。
“三月，你的情况……”丹恒一步上前，扶住了少女单薄的肩膀。
“很不对劲。”老杨眉头紧锁地说道，“她似乎和这片空间的某种底层概念，产生了排斥。”
星妹走上前，关切地说道：“杨叔，要不我们先带她回列车……”
就在众人纠结是否要带三月七暂时回到列车时。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诸位若是不嫌弃，请随我来吧。”
昔涟收起了长弓，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不必折返那么远。”昔涟看着痛苦的三月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圣城内还有几处保存完好的客房，如果不嫌弃，先带这位姑娘去那里安置吧。”
姬子与瓦尔特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说罢，昔涟走上前，自然地从丹恒手中接过了搀扶三月七的任务。
就在两人的肩膀触碰的瞬间。
昔涟微微低下头，她看着三月七那张同样有着粉蓝色调、却写满了痛苦与迷茫的脸庞，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极低声音，留下了一句轻如呢喃的话语：
“你……真像我啊。”
三月七浑身一颤，想要抬头去看昔涟的眼睛，但脑海中那股撕裂般的眩晕感猛地上涌，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了黑暗。
……
【绝望长城废墟·冥海边缘】
潮汐的声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那条原本倒灌着漆黑海水的深渊地堑，此刻正向上翻涌着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
哗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水面破裂声，两道身影并肩从深渊的尽头踏浪而出。
万敌身上那狂暴的暗金鳞片已经褪去了暴虐，化作了一层贴合肌肤的沉静红色纹路；
遐蝶那一头苍白的短发在夜风中飘舞，原本萦绕周身的死寂寒气，被一抹属于生者的温热所取代。
他们踏破了冥海的阻隔，重返人间。
当两人的双脚重新踩在焦土上的那一刻，一股微茫却坚韧的生机，以他们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残存在长城废墟上的守卫们，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了一阵饱含着无尽狂喜的低泣。
他们感受着空气中新生的法则之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气息。
如同感受着这暗无天日的永夜，终于迎来破晓。
然而，就在那第一缕微光刺破永夜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
宇宙的某处，有一双金色的巨眼，正透过虚数的壁垒，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越界’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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