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逆流的赤色骤雨，破茧于死地的血蝶
【天幕画面·斯缇科西亚】
【时间锚点：灾厄降临后的黎明时分】
咔嚓。
在这片绝望的焦土上，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的瓦砾。
一位穿着深邃如星空般黑色古典长袍的男人，缓缓走入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那是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陆离。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的沧桑与深邃，眼眸中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开拓的桀骜。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惨剧，目光在遐蝶的残躯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了犹如行尸走肉般抱着那具尸体、已经哭不出声的女孩。
“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陆离问。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把姐姐抱得更紧。
陆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了探遐蝶的脉搏。
早已冰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想让她活过来吗？”
玻吕茜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干涸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离。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让她活过来。”陆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可以做到。用这头巨龙的龙骨和龙血，用这片土地上死者的怨念，用一些……特殊的法则。”
玻吕茜亚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扑过来，抓住陆离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沙哑的声音：
“想！我想！求求你——！救救她——！”
陆离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玻吕茜亚，看向她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透明的虚影。
那是姐姐的灵魂。
遐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妹妹疯狂的样子，眼中满是哀伤。
陆离缓缓开口，却是对着那个虚影说的：
“你听到了。她想让你活过来。”
遐蝶的虚影微微一颤。
“但是。”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对着玻吕茜亚缓缓开口：“有些事情，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用龙血和死者的怨念复活的人，将不再是纯粹的生者。她会成为一个……锚点。一个连接生与死的锚点。”
“复活的那一刻，巨龙的复仇意志、这片土地上所有死者的怨念，都会涌入她的体内。她会变成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新的怪物，也许是死亡的化身，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她会毁灭这里的一切。”
遐蝶的虚影静静地听着。
而妹妹仿佛听不到陆离在说什么，眼中满是茫然与焦急。
“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弱。
陆离看着遐蝶的虚影。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如果复活后的遐蝶，将会毁灭这一切——”
“你，会后悔吗？”
【这一刻，天幕上的画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跪在废墟中、抱着结晶尸体、不断哀求的妹妹。
右边，是站在不远处、透明的虚影、静静注视着妹妹的姐姐。
全宇宙的目光，都屏息凝神地汇聚在这被一分为二的光幕上。
左边，是生者陷入疯魔的偏执。
右边，是亡魂令人心碎的悲悯。
玻吕茜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哀伤的笑容。
“后悔？”
玻吕茜亚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停顿。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对毁灭的恐惧，也没有对这座生养她的城邦的怜悯。
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一种纯粹到近乎病态的执念。
“如果我今天在这里失去了她，那这座城邦的存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沾满泥血的双手紧紧攥着陆离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座城？不重要。这些人？不重要。我自己？更不重要。”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还在这个世界上笑，还在这个世界上……记得我。”
“那就够了。”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陆离。
“就算她毁灭了一切，就算她变成了最可怕的怪物，就算她最后真的……杀了我。”
“那也没关系。”
“因为那样的话，她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以杀死我的方式，永远记住我。”
陆离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执念，很多疯狂，很多扭曲的爱。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执念，让他也感到了一丝动容。
不是因为她的疯狂，而是因为她太过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后果，清楚地知道代价，清楚地知道复活后的姐姐可能变成什么。
但她还是选择了——
让姐姐活下去。
以一个深爱着姐姐的妹妹身份，仅此而已。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深邃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光幕右侧那个透明的虚影。
遐蝶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妹妹那副不人不鬼、彻底崩溃的模样，透明的眼眸中滑落下一滴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缓缓走到玻吕茜亚的身前，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虚幻的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一揉妹妹那头柔顺的秀发。
但她的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生者的身躯。
阴阳相隔，触不可及。
如果她不回去，这个被她从小护在身后的女孩，灵魂也会在这片废墟中彻底枯萎、死去。
“先生。”遐蝶的虚影抬起头，那张苍白恬静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这世上，怎么会有看着妹妹溺水，却无动于衷的姐姐呢？”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残破不堪、沾满巨龙胃液与强酸的血肉之躯。
“如果我的新生，注定是一场灾厄……”
虚影在融入尸体的前一秒，回眸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故乡，空灵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所有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吧。”
生与死，在这一刻达成了一场充满悖论的双向奔赴。
“好，契约成立。”陆离静静开口，“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抬起右手，在脚下的血泊中轻轻一点。
以陆离为圆心，一道庞大而繁复的暗红色虚数阵列，瞬间笼罩了整座坍塌的王城。
那是违背了世界底层逻辑的禁忌炼金。
倒在地上的巨龙残骸开始剧烈地震颤，庞大的龙骨在一股无形力量的剥离下寸寸碎裂，化作纯粹的骨粉。
尚未冷却的滚烫龙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违背重力地向半空中倒流、汇聚。
玻吕茜亚惊恐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却不敢松开手。
“别怕。”陆离的声音传来，“抱着她，别放手。”
紧接着，不仅仅是巨龙残骸。
这座城邦中，那十万名惨死在龙息下的平民、勇士、甚至是那位女王母亲的怨念，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哀嚎着、翻滚着，被强行扯入阵列的中心。
所有的骨、血、怨、恨，最终化作一场暗红色的暴雨，疯狂地浇灌进遐蝶那具冰冷的躯壳中。
断裂的经脉在龙血的冲刷下重新接驳，残破的血肉被赋予了远超凡人的神性与兽性。
那具已经被胃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皮肤生长出来，新的血肉填满空洞，新的心跳——
开始跳动。
砰、砰、砰。
微弱，却真实。
玻吕茜亚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终于，在漫天猩红的光芒中。
那具躯体，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姐姐……姐姐！”
玻吕茜亚仰起头，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期盼。
然而。
当半空中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时，那份带着期盼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不再是记忆中温柔如水的浅紫色眼眸而是一双……
绝不属于人类的瞳孔。
彻骨的寒意，在这一刻，冻结了整座城邦的黎明。
随着那双眼眸的睁开，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荡开，整座城邦的废墟在刹那间失去了重力，沙石与血水向着天空逆流而上。
这一刻，天幕外的所有观众终于明白——
斯缇科西亚真正的末日，才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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