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屠神者终成恶龙？新王加冕之日，即是向死之时
【现实世界·翁法罗斯·绝望长城废墟】
万敌正从悬锋城废墟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如山，脊背挺得笔直。
但那双原本如雄狮般桀骜、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异变——
他的左眼，不知何时褪去了属于人类的情感色彩，泛起了一种冰冷、残酷，且透着机械般绝对理智的暗金色泽。
更可怕的是，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中便会随之绽开细密如蛛网般的暗金纹路。
那是泰坦神力的余韵，根本没有随着尼卡多利的陨落而消散，反而正以一种更加隐蔽、霸道的方式，在他的血脉中疯狂蔓延。
“万敌！”白厄猛地站了起来，连扔在一旁的重剑都顾不上拿，大步冲了过去，“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没事。”
万敌停下脚步，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仿佛跋涉了千万年的罕见疲惫，“只是……有点吵。”
“吵？”风堇蹙起眉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脑子里。”万敌抬起那只粗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着昔日的同窗，嘴角吃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十万个人在里面同时喊着‘王啊，悬锋永不陷落’。你们说，吵不吵？”
没有人笑得出来。
白厄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风堇捂住了嘴唇。
陆离保持着冷静，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赛飞儿偷出的那块石板。
陆离眼底的湛蓝光芒再次疯狂流转，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一旁的流萤看着眼前的男人不顾身体负荷，强行解析，紧张地抱紧了对方的手臂。
“指挥官，别太勉强……”
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这是陆离作为老师的责任。
此刻，那块石板忽然迸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光芒在石板上方凝成半透明的虚影，虚影之上清晰浮现出十二处截然不同的光晕——
每一处光晕都镌刻着独特的古老纹路，分别对应着十二位泰坦的印记，承载着十二份原始火种的温热气息。
那缓缓流转的玄奥光芒，仿佛要将翁法罗斯的底层运行法则，连同泰坦们的本源力量，都赤裸裸地剖析在现世之中。
陆离半蹲下身，将石板双手捧起，掌心触到石板的瞬间，眼底的光芒便与石板投射的十二处光晕、星宫的轨迹交织共鸣，细微的震颤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在那十二处光晕交织成的星轨中，他一眼锁定了其中一处闪烁着暗红微光的印记，印记里，一串正在飞速重组的暗红代码正缓缓跳动——那正是属于“纷争泰坦”的底层逻辑。
尼卡多利的物理神躯虽然在刚才那一剑下崩解，但代表着“纷争”概念的原始火种，并没有在星宫的星图上熄灭。
相反，那团暗红色的火种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它顺着一条无比强烈的执念之线，延伸向了战场的一个角落。
“神明的死亡，只是程序的重启……”陆离的眉头缓缓皱紧，手指悬停在星宫石板的上方，“而触发重启的媒介，是同等量级的……执念。”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条暗红色的逻辑线望去。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金脉络根本不是什么力量的馈赠，而是犹如寄生虫般的恶毒代码，正顺着万敌的血管深处扎根，一点一滴地吞噬、改写着他那璀璨的黄金血脉。
“是纷争的代码……正在将他泰坦化。”
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瞬间抽干了周围空气中的温度，“我在星宫的底层逻辑里看到了。尼卡多利虽死，但祂的神骸代码并没有被销毁。万敌用那把镇国之剑吸纳了全城将士的怨念，斩出那一击的同时，也向泰坦的法则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现在，那些代表着‘纷争’的代码已经渗入了他的黄金之血。那些英魂归乡前的‘守护悬锋’的执念，成了滋养这串代码最完美的温床，正在加速他的同化过程。”
“什么意思？”白厄一把攥住陆离的袖口，眼眶红得几乎滴血，“老师，您是说万敌他……他会变成那种怪物？！”
“不是变成怪物。” 陆离闭上双眼，不忍去看那张饱经沧桑的年轻脸庞，“是变成‘纷争’本身。”
“当他的理智被彻底改写，他将不再是你们熟悉的万敌。而是一尊新的尼卡多利——一个被‘守护悬锋’这个执念所驱动的、只会带来无尽厮杀的机械神性程序。”
死寂。
风卷起战场上的灰烬，穿过残破的铠甲，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面对这宣判死刑般的绝望诊断，万敌却笑了。
那只尚未被侵蚀的右眼中，透出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
“那挺好。”他缓缓抬起左手，注视着掌心中正在不受控制地凝结、生长的暗金色甲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悬锋城没了，我这当王的，也正好去那边陪他们。”
砰！
一声闷响。
白厄红着眼，一拳狠狠地砸在万敌那满是裂痕的胸甲上。
“放你娘的狗屁！”这位向来憨厚、把同伴看得比命还重的铁塔汉子，此刻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悬锋十万亡魂把最后的骄傲托付给你，不是为了看你去死的！”
万敌被这一拳砸得向后倒退了半步。
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防御，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崩溃的白厄，那双一金一黑、截然不同的眼眸中，翻涌着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与痛苦。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万敌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他指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覆盖上暗金鳞片的手臂，“等我真的彻底变成尼卡多利，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挡在最前面的你。”
白厄张了张嘴，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只能绝望地松开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颅。
陆离沉默地站在一旁。
真理之眼还在疯狂地超负荷运转，算力被压榨到了极限，试图从那团乱麻般的纷争代码中，为这个刚刚加冕的王，找出一线生机。
但越是解析，结果越是指向一个冰冷的深渊。
生者的法则，无法逆转这基于底层逻辑的置换。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包括陆离都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时。
一阵冰冷的微风从深渊裂谷的方向吹来，带着冥海特有的潮湿与死寂。
一丝异样打破了僵局。
一缕幽蓝近黑的冥海水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焦土，顺着万敌残破的战靴，缓缓攀附上他的小腿，随后无声地向着他胸甲上蔓延。
“万敌，小心！”
风堇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赛飞儿抱紧，随后想要施展风刃切断那股海水。
冥海的水，是能瞬间腐蚀灵魂的剧毒。
看着这突生的异变，流萤下意识的再次启动了机甲；镜流的昙华剑光流转；黄泉也将手放在了【无】的刀柄上。
就连刚刚还在绝望苦恼的白厄，也快步捡起了那把刚刚被他丢在一旁的重剑。
而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以为敌人再次来袭时——
陆离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那双超负荷运转的湛蓝眼眸中，错愕只停留了一瞬，便化作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别动手……是老朋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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