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陨落的余烬，与倒灌星穹的冥海
【现实世界·翁法罗斯·绝望长城废墟】
风沙渐止。
尼卡多利崩解的光雨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覆在悬锋城残破的尖塔上，覆在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英魂骸骨上。
赛飞儿躺在风堇怀中，气若游丝。
白厄跪在一旁，铁塔般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风堇的治愈青光源源不断地涌入赛飞儿体内，却只能勉强吊住那缕如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老师……”白厄抬起头，眼眶通红，“您快看看她！”
陆离快步上前，半跪在赛飞儿身侧，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真理之眼的湛蓝光芒在眼底流转，却在触及赛飞儿体内那团紊乱的法则碎片时，猛地一滞。
她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那不是伤势，而是……缺失。
“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陆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高维空间的乱流撕碎了她大半的灵魂。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奇迹？”白厄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现在怎么办？老师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离没有回答。
“命暂时保住了，先让她安心休养吧。”
听到这句话，风堇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跌坐在满是硝烟的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厄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沾满黑血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胸甲碎裂、气喘吁吁的万敌。
这位憨厚的壮汉吸了吸鼻子，粗着嗓子喊道：“好厉害啊，不愧是悬锋城的新王。扔剑的姿势简直帅呆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不过……我之前还看到他偷偷喝血呢，真变态！”
万敌原本正望着天空出神，听到这话，刚刚还无比伟岸的形象瞬间垮塌。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冲着白厄破口大骂：“你这头瞎了眼的笨熊！那特么是石榴汁！！老子喝的是石榴汁！！！”
这熟悉而滑稽的拌嘴，让风堇忍不住掩嘴轻笑，也终于让这片被死气笼罩的废墟，多了一丝属于生者的鲜活。
陆离看着两人插科打诨的模样，苦笑一声。
他知道，这是二人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内心的恐惧与无力。
而在这短暂的喧闹旁。
伴随着一阵机械咬合的轻响，流萤解除了萨姆机甲，从白色的蒸汽中快步走出。
少女甚至没有拍去身上沾染的灰尘，便径直走到陆离面前，那双淡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微踮起脚尖，用还算干净的衣袖，极尽温柔地拭去陆离眼角的殷红。
“怎么流血了……很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软糯的颤音。
陆离微微一愣，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微凉触感，轻声说道：“没事，强行解析规则，受到了一点反噬而已。”
几步开外。
镜流那握着昙华剑柄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流萤那副极其自然的动作，红瞳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
又慢了一步。
这位清冷的剑首大人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假装在打量远处的地形，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出卖了她此刻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不爽。
至于黄泉……
她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她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无】的刀柄上，大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刀镡。
那姿态，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想拔刀砍点什么”的危险气息。
万敌和白厄极其默契地停止了争吵，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然而，没有人在这一刻真正放松警惕。
因为风，依然是冷的。
天幕虽然已经隐去，但苍穹之上那层厚重的暗红色雷云，却并没有因为尼卡多利的陨落而消散。
相反，它们正在以一种更加诡异、扭曲的姿态，缓缓向着战场的正上方汇聚。
空气中的重压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隐隐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那是一种夹杂着腐朽、绝望与无尽冰冷的潮湿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能将肺腑冻结。
陆离的瞳孔微微一缩，湛蓝色的真理之光穿透了脚下那层龟裂的焦土。
在他们下方，那原本因为泰坦坠落而撕裂的深渊地堑中，正无声无息地倒灌进一种幽蓝近黑的粘稠液体。
没有波涛，没有声响，却在顷刻间吞没了数以万计的渊兽残骸。
下方汇聚的，赫然是之前万敌险些丧命的——【冥海】！
泰坦陨落的庞大质量与十万英魂的瞬间消散，硬生生砸穿了生与死的边界，将这片属于亡者的海域，强行拖拽到了现世的战场边缘。
“那……那是……”白厄惊讶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幽蓝近黑的海水在深渊中无声地翻滚着，宛如一个巨大的旋涡，默默收敛着这片战场上散落的残魂。
陆离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冥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悲怆。
“生与死的界限，终究还是被这满地的鲜血模糊了。”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像是在吞咽着满喉管的灰烬，透着被漫长岁月与无尽战火洗刷后的沧桑与沉重：“连冥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这些无家可归的英魂了吗……”
随着这句仿佛叹息般的低语，战场上那股因为斩神而短暂沸腾的狂热，被一种更加厚重、肃穆的死寂所取代。
但更让陆离沉痛的，并非这贯穿生死的边界，而是那个让他一直揪心的学生——遐蝶。
他目光深沉的凝望着那片漆黑深渊，想要找到那个白发少女的身影。
但回应他的，只有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杀戮之气，和冥海的无尽寒意。
陆离收回了目光，他轻轻拍了拍流萤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不远处那块静静躺在焦土上的【星宫】石板。
石板上的星图仍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奥秘与深邃。
那是赛飞儿用命换来的东西，他隐隐感觉，这里边一定藏着有关于这片绝望之地的秘密。
但这场战斗带来的信息量太过巨大，他的身体早已经到达超负荷的边缘。
“收拾一下，带上赛飞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内城。”
陆离沉声说道，但他的话音刚落，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道刚刚加冕为王、斩杀神明的伟岸身影上时，声音却猛地一顿。
“万敌……你！”
不知何时，一缕幽蓝近黑的冥海水渍，正顺着万敌残破的胸甲，无声地向上蔓延。
“你背后！”
众人顺着陆离的视线望去，呼吸骤然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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