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窃火者的余烬：于时光断层中定格的暗金挽歌
【现实世界·翁法罗斯内城】
“大家……都还好吗？”
这句在旧日时光里最寻常不过的问候，此刻却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寒风卷挟着焦臭的灰烬掠过残破的结界，发出呜咽般的怪音。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沉闷的滞涩感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星穹列车组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连一向跳脱的三月七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悲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丹恒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不忍。
陆离的目光仿佛生了根，钉在阿格莱雅的脸上。
他眼底那簇微弱的期冀之火，正被周遭如同深渊般的沉默，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昔涟搀扶着阿格莱雅的手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这位昔日高傲的圣城领袖，此刻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牙齿深深陷入失去血色的下唇，直至洇出一抹刺目的殷红，才勉强将那几欲崩溃的呜咽堵回喉咙里。
她似乎在极力拼凑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想要在阔别已久的恩师面前，维持住最后那一丝尊严。
漫长的窒息后，她轻轻拨开了昔涟的手。
阿格莱雅固执地挺直了脊背。
那姿态，一如当年在学堂里回答问题时那般端庄、挺拔。
只是，当她终于抬起头，对上陆离那双眼睛的瞬间——那层由战火、伪装与苦难浇铸而成的坚硬外壳，在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情面前，轰然剥落。
“老师……”阿格莱雅惨笑了一声，声音破碎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是我们……太弱了。”
“我们……根本承担不起这属于神明的重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格莱雅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自己右臂上那件华丽、繁复的金丝袖套。
呲啦——！
丝绸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嘶——！
后方，一直安静旁观的星穹列车组，以及镜流、黄泉等人，在看到阿格莱雅手臂的瞬间，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本该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竟然布满了犹如龟裂的熔岩般、触目惊心的暗金色脉络！
那些脉络不仅在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更在皮肤下犹如活物般蠕动，甚至在伤口深处，隐隐渗出了属于黑潮渊兽的那种腐臭黑泥！
“这是什么？！”三月七吓得捂住了嘴巴。
“魔阴身……？”镜流的红瞳骤然收缩，她对这种生命异变的扭曲再熟悉不过了。
陆离的瞳孔骤然凝缩成针尖，他一把按住阿格莱雅的手臂，冰蓝色的真理之光瞬间注入，强行压制住那暴走的暗金脉络。
那是泰坦的诅咒。
是凡人妄图窃取神明权柄，被深渊法则反噬的恶毒烙印。
陆离的心脏仿佛被一只长满倒刺的铁手狠狠攥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在他的记忆里，阿格莱雅从小就是一个有着轻微洁癖、喜欢穿着最漂亮的裙子、连鞋底沾了泥巴都要蹙起眉头的“小公主”。
可现在，这个最爱美的女孩，却用华丽的丝绸掩盖着这样一条畸形、丑陋，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剥皮剔骨之痛的手臂，站在结界的最顶端，缝补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这就是代价，老师。”阿格莱雅垂下眼帘，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凌迟般的痛苦，“我们用火种的力量守护圣城，而火种……也在一点点将我们同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您教我们窃取泰坦的火种，将神明之力熔炼进血脉。我们确实拥有了撕裂黑潮的力量……”
“可是，凡人的躯体，又怎么可能完美兼容那疯狂的旧日神格？”
“至于您问的大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阿格莱雅姐姐……是外面的怪兽打完了吗？”
一阵稚嫩、甚至带着些许奶声奶气的童音，从不远处的一顶破旧帐篷后传来。
紧接着，三个身高才刚到陆离膝盖、穿着宽大的红底金纹袍子的小女孩，手牵着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有着如火焰般耀眼的红色短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与懵懂。
在看到这三个小女孩的瞬间，陆离犹如遭到了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熟悉的灵魂波动，那专属的虚数共鸣频率。
“这……这是……”陆离的声音发着颤，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格莱雅，“缇里西庇俄丝？！”
“准确地说……”阿格莱雅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是她最后分裂出来的三个分身。我们叫她们……缇安、缇宁、缇宝。”
“她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剥离出来无数纯洁碎片，现在，只剩她们三位了。”昔涟哽咽着补充道，“但她们……已经记不清大多数事情了。”
陆离呆若木鸡。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吵着要吃糖、天赋异禀却总是喜欢偷懒的红发少女，不在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尽的腥红与冰冷的铁链。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高塔中，那个被无情囚禁了几十年的单薄身影……
就在这时，三个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浑身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男人。
她们停下了脚步，歪着头，三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陆离。
随后，最中间那个眼睛最大女孩，突然松开了同伴的手，吧嗒吧嗒地跑到了陆离的面前。
她仰起头，那张白嫩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老师！”
小女孩伸出短小的双臂，一把抱住了陆离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喊道：“你回来啦！缇宝好想你哦！”
另外两个小女孩见状，也跟着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陆离的腿。
“缇安也很想老师！老师这次有没有带好吃的呀？”
“缇宁也是！老师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们的记忆已经被诅咒抹去了大半，忘记了圣城的苦难，忘记了黑潮的恐怖，甚至忘记了自己本体死亡时的痛苦。
但她们那残缺的灵魂深处，却唯独死死地记住了这道身影。
陆离低下头，看着这三个如同瓷娃娃般脆弱的女孩，听着这三道清脆的童音，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又看了看旁边强忍着剧痛与泪水的阿格莱雅、昔涟和白厄。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撑爆的暴怒与心痛，在陆离的胸腔里疯狂地激荡！
他的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虚数核心在体内发出狂暴的轰鸣。
他现在只想立刻拔出支离剑，一个人杀出结界，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泰坦、所有的渊兽，一寸一寸地剁成肉泥，将那片该死的黑潮彻底蒸发！
咔嚓——！
脚下的石板寸寸崩碎，化作齑粉悬浮在半空。
周遭的重力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星穹列车组的众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丹恒猛地握紧了击云，星更是下意识地横起球棒，挡在了三月七身前。
然而。
就在陆离体内的杀意即将化作实质透体而出的那一瞬间——
滴答。
整个世界的时间，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飘落的灰烬悬停在半空，三月七惊呼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就连黄泉腰间那把从未离开过手的刀，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死在刀鞘之中。
“嘻嘻嘻，小鬼……”
一道极其空灵、带着高维生命特有的冷酷与戏谑，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轻笑声，在陆离的灵魂最深处幽幽响起。
“不能再随便动手了哦，啊哈哈哈……”
那笑声渐渐收敛，化作一声诡异的长叹。
“毕竟……你再往前走一步，阿哈这次，可就真的没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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