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奥赫玛的残阳：旧日星光坠落尘埃
【现实世界·翁法罗斯】
风，卷着奥赫玛城墙外未尽的灰烬，缓缓拂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阿格莱雅僵立在原地。
这位被圣城子民奉为神明、永远以高贵优雅示人的黄金裔领袖，此刻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那些原本缠绕在她周身、散发着无上法则威压的金色命运丝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主心骨，如同枯萎的藤蔓般，一根根从半空中颓然滑落，隐没在焦黑的废墟尘埃里。
她没有像昔涟那样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作为奥赫玛如今的最高统帅与精神支柱，阿格莱雅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与包袱。
她习惯了在众人面前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从容，哪怕天塌下来，她的脊梁也未曾弯曲过半分。
可是现在，当那道跨越了无尽岁月、无数次只在最深沉的梦魇与期盼中才会出现的伟岸身影，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时。
那张精心维持了数百年的威严面具，终于在此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阿格莱雅那双犹如盛放着璀璨星河的眼眸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浓重的水汽。
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将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涩强压下去，以至于咬出了殷红的血丝。
“老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不可抑制的哽咽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伪装。
“您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在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别人的窘态。”
陆离没有用任何神明或救世主的姿态去回应，只是像一个出门远游归来、看着自家孩子弄得一身狼狈的长辈。
他缓步走上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黯淡的金色丝线残段。
“你的织线乱了，阿格莱雅。”
陆离的声音温润而低沉，带着一丝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叹息：“我教过你，织命者若心生波澜，线网便会缠绕己身。怎么，都忘了吗？”
这句熟悉到刻进骨血的温和训斥，成了压垮阿格莱雅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还是从她仰起的眼角滑落，砸在了满是硝烟的城砖上。
她没有去擦拭眼泪，只是微微低头，用微微发颤的双手拎起那华丽却沾满灰尘的裙摆，朝着陆离，行了一个最古老、最标准的学徒礼。
“命运的丝线，未曾指引您的归途。”
“阿格莱雅……恭迎老师，重临圣城。”
这一声问候，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孩，心底那一抹柔软被狠狠触动。
他向前迈出两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那根丝线交还到她的手中。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端什么架子了。”陆离的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刚刚放学回家的孩子，“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这些年，辛苦了。”
仅仅是这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辛苦了”，却像是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击碎了阿格莱雅最后的防线。
但她迅速偏过头，抬起手背抹去了泪痕。
不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凡人守卫和平民们，看着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黄金裔领袖，此刻竟如同一个委屈的少女般向一个陌生男人行礼，眼中皆是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但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那道刚刚一剑劈碎泰坦、蒸发黑潮的背影，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为了超越常理的神迹。
“先别说这些了。”陆离上前一步，虚扶起阿格莱雅的手腕，目光扫过城墙下那些互相搀扶、眼中满是惊惶的平民，“带着大家，先退回内城吧。”
阿格莱雅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着情绪，恢复了那份属于领袖的端庄。
“是。所有人听令，立刻收拢伤员，向内城核心区撤离！”她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开始在残存守卫的护送下，向着圣城深处转移。
星穹列车的众人，以及黄泉、镜流和流萤，此刻也默默地跟在陆离的身后。
三位顶级战力此时极有默契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她们能感受到这座城市上空盘旋的沉重悲凉，那是属于陆离的过去，她们选择给予最安静的陪伴。
……
穿过残破的街道，一行人踏入了奥赫玛的内城。
刚一踏入，陆离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内城的天空，并没有比外面明亮多少。
整个苍穹都被一张巨大、繁复的金色丝线，如穹顶般压抑地笼罩着。
那是由阿格莱雅的权能编织而成的“命运金丝”，它们像倒扣的鸟笼，顽强地抵御着外界时不时渗漏进来的黑潮瘴气。
那些金线仿佛有着生命般在半空中交织、律动，将外界那些试图渗入的黑色瘴气强行阻挡在外。
但这绝不是什么安宁的避风港。
街道两旁，没有陆离记忆中那些繁华的商铺与欢声笑语。
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那些平民衣衫褴褛，眼窝深陷。
孩子们的眼中没有童真，只有麻木的恐惧；
伤兵们靠在墙角，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血腥味。
绝望，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在这座被金线笼罩的“牢笼”里疯狂蔓延。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群在等待神明屠刀落下的死囚。
黄泉握刀的手微微一顿，流萤的眼中，也仿佛闪过格拉默的阴影。
陆离的脚步越来越慢，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阿格莱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压抑：“我明明……教会了你们如何窃取泰坦的火种，教会了你们如何运用法则的力量去建立防线。”
他环顾四周，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大家……都还好吗？”
“大家……都还好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阿格莱雅的心口。
这位优雅的领袖，身体猛地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昔涟在旁边及时搀扶，她甚至可能直接跌倒在地。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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