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那扇铅门背后,我们谋杀明天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工造司·丹枫应星碰面当夜】
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连星穹的微光都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工造司斑驳的铜纹门楣,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离孑然立在廊下,身影被檐角漏下的雨雾晕开一层朦胧的边。
他清楚,门后困着两个正一步步坠向深渊的疯魔;他也清楚,跨进去的自己,会成为第三个。
他攥了攥微凉的指尖,深吸一口混着机油与雨腥的冷冽空气,抬手推开那扇门——木质的门板轻飘飘的,却像压着整片罗浮的云。
工造司最深处的造化洪炉还在发出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鸣,暗红色的炉火透过厚重的铅玻璃,将走廊映得忽明忽暗,宛如通往地狱的咽喉。
陆离就靠在应星实验室的那扇合金大门旁。
他没有隐藏气息,没有拔剑,只是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一尊守在这必经之路上的石像。
他在等,等那个必然会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脚步声很轻,带着水的湿气,和一丝难以掩盖的、属于龙尊的威压。
脚步声在距离陆离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远处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
陆离缓缓睁开眼。
在他面前,丹枫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只贴满封印符箓的匣子。
那匣子里透出的气息,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活性与甜腻——那是“倏忽”的血肉。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合金大门“咔嚓”一声开启。
应星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一沓写满了禁忌公式的图纸。
三人,就这样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完成了最后的会面。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只有令人窒息的对峙。
“师兄。”丹枫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双青色的龙瞳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燃烧到极致的偏执:“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陆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缓缓划过丹枫手中的匣子,又划过应星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充血的手。
“让开吧,师兄。”应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丹枫身前,那是一种保护姿态,也是一种对抗姿态。
“我们要进去做个实验。很快就好。”他还在试图解释,试图用那些疯狂的理论来说服陆离:
“我们查过了!师兄你不知道,倏忽的肉具有‘无限增殖’的特性,只要加上丹枫的‘化龙妙法’引导,我们能做到的!只要那一瞬间的数据吻合……”
“够了。”陆离打断了他。他缓缓直起身子,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应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张图纸背后的真相:
“你们想用不朽的龙骨为框架,丰饶的血肉为填充,再以持明秘法唤回残存的记忆碎片……”
应星的瞳孔骤缩,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陆离越过应星,直接走到丹枫面前。他
看着那个匣子,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不是复活,这是在制造一个……连你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碎了三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丹枫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压抑了整整三十天的痛苦与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怪物又如何?!”丹枫低吼着,死死护住怀里的匣子,眼泪夺眶而出:“只要有一丝希望……只要能把她带回来!哪怕是怪物我也认了!!”
“我们赢了战争,我们杀了令使!我是不朽的龙尊,他是最好的工匠!凭什么连一个小姑娘都救不回来?!”
陆离静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丹枫,并没有被这份悲情所打动。
相反,他的眼神越发冰冷,像是在审视一场必输的赌局。
“所以,”陆离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你就打算拉上整个鳞渊境,甚至半个罗浮,陪你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们……我们会控制好的!”应星急促地辩解。
“控制?”陆离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他指着丹枫手里的匣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令使级的血肉。一旦失控,它会瞬间吞噬周遭所有的有机物。”
陆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未来:“到那时,杀它的代价,会是至少十万云骑军的性命,以及三分之一个罗浮洞天的永久性虚数污染。”
他死死盯着两人的眼睛,逼问道:“这些,你想过吗!?”
周遭再度归于死寂,只剩火苗明灭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丹枫和应星脸色惨白,他们想过失败,但他们从未敢去量化那个代价。
此刻被陆离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那种沉重感几乎压垮了他们的脊梁。
“那……那你要我们要怎么样?!”丹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摇摇欲坠,“放弃吗?看着她彻底消失吗?师兄……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陆离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师弟。
拦得住吗?拦不住的。
如果现在强行阻止,他们会带着这些东西逃离罗浮,在没有任何监管的角落制造出更大的灾难。
陆离闭上了眼,在这一瞬间,他完成了最后的心理建设。
“既然做不到放弃……”陆离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鲜红色的、正在倒计时的信号发射器。“那就把图纸给我。”
“什么?”应星愣住了。
“我说,把那个该死的图纸给我。”陆离直接从应星手里夺过图纸,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让我加入。主控权交给我。”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必须经过我的核算。”
说着,陆离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鲜红色的信号发射器,只要松开手指,它就会立刻向悬停在工造司上空的云骑军旗舰发送坐标,引来足以抹平整个街区的饱和式轰炸——那是当年清剿荆棘血肉阵后,十王司授予的“紧急熔断权限”。
“让我加入。”陆离举着那枚发射器,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否则,我现在就上报十王司。”
“我会亲手杀了你们,然后……自裁谢罪。”
“选吧。”
“是让我带你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还是现在就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疯了,全都疯了。
两人彻底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如此陌生的师兄。
他们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杀意。
“师兄……你为什么要……”丹枫颤抖着问。
陆离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率先走向那扇开启的熔炉大门。
他的背影在红光中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
“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陆离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
他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那就……由我来做那个挥剑的恶人。”
良久。
“……听师兄的。”丹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进来吧。”陆离收起发射器,冷冷下令。
随着陆离的一声令下,厚重的铅门轰然合拢。
将最后的一丝月光,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工造司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黑烟。
那是……饮月之乱的狼烟。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从回忆蔓延到了现实。
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被狠狠敲进了每个人的脑壳里,搅动着那些被尘封、被篡改、甚至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
【现实世界】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丹恒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原本清冷的青色眼眸剧烈震颤。
在十王司的铁律与史书中,饮月之乱是丹枫与应星狂妄的独角戏。可天幕上那个决绝的白衣身影,狠狠撕碎了虚假的历史。
“不对……哪里不对……”
丹恒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一种令他心脏骤停的猜想浮出水面:
“师兄,是你把自己从这段‘历史’里抹去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作为一个‘无辜者’走出来?”
【星核猎手飞船】
“哈……哈哈……”
刃停止了那标志性的狂笑,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喘。
魔阴身的迷雾裂开缝隙,他记起了那晚铅门关闭时陆离的眼神——那不是看疯子的眼神,那是看“遗孤”的眼神。
“应星……你这个蠢货。”
刃的手指抠入合金地板,鲜血淋漓却不自知:“你以为拉他入伙是多了帮手?”
“师兄啊,原来你才是那个最疯的人……”
【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正在一边仰头观影的景元面色苍白如纸。
他终于参透了当年那桩悬案:为何身为首恶的丹枫仅判褪鳞轮回,为何制造孽龙的应星能留下一命。
十王司的宽恕本不可理喻,除非……有分量更重的人,付出了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师兄……”
另一边的镜流抚上剑柄,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袭来。
记忆的枷锁出现裂痕,血海中剑尖滴血的画面一闪而过。
“陆离……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你就已经选好我是那个‘行刑人’了,对吗?”
众人的反应并没有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那个名为“陆离”的拼图,已经从原本的空白,变成了整幅画卷中最刺眼的一抹血色。
他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他是这场悲剧里,那个唯一的、清醒的……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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