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场名为“余生”的暴雨,至今未停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玉阙大捷后·罗浮仙舟·归航后第三十个日夜】
那场翡翠色的雨停了。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庆功宴。
大捷的消息传遍了仙舟联盟的每一寸土地,街头巷尾张灯结彩,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述着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可对于那几个人来说,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场名为“余生”的战争。
敌人是回忆,是悔恨,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那张笑着的脸。
罗浮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神策府·将军案牍】
景元因这场战争的卓越功勋和超凡智计,荣升神策将军。
“景元将军?……景元将军?”
身旁策士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担忧。
景元猛地回过神,手中的朱笔在公文上晕开了一大团刺眼的墨迹,像个黑色的伤疤。
“抱歉。”
景元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却反而将那份关于《玉阙战后抚恤金发放细则》的公文弄得更脏。
“将军,您已经盯着窗外那只风筝看了半个时辰了。”策士轻声叹息,“要不……今日先歇息吧?”
景元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笑称“智珠在握”的少年将军,此刻眼底有着两圈浓重的乌青。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惊的空洞。
“歇息?……不,不能歇。”
景元摇了摇头,重新换了一支笔,声音沙哑:“抚恤金得快点发下去,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还在等米下锅……还有玉阙的重建图纸……”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案牍,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
只要把时间填满。
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就不会响起来——
“景元元,别看公文啦,陪我去放风筝嘛!”
景元死死捏着笔杆,指节发白。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他就觉得这神策府大得空旷,冷得刺骨。
【罗浮·洞天深处·演武场】
那一战后,罗浮剑首的威名家喻户晓。
锵——!
锵——!!
锵————!!!
这不是练剑,这是自虐。
空旷的演武场上,早已没有了那五个人并肩切磋的身影。
只有一个白衣如雪的女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特制的玄铁假人,在她的剑下如同豆腐般碎裂。
如果是以前,她会收剑而立,或是转头问师兄“这一剑如何”。
但现在,她没有停。
“太慢了……”
镜流的头发披散着,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眼白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的猩红竟再一次的疯狂跳动。
“太慢了!!!”
轰!
一道足以斩断瀑布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整个演武场的围墙轰塌了一半。
镜流喘着粗气,拄着那把新铸的普通铁剑——她的【转魄】已经在终局之战中碎了,正如她的心。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碎裂的石块,在她眼里变成了倏忽那蠕动的血肉;
风声变成了白珩坠落时的呼啸。
“如果有这一剑……”
镜流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那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如果那时候我有这一剑……如果我能再快千分之一秒……”
“我就能斩开那最后的一厘米!应星就能按下去!白珩就不用死!!!”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的哀鸣。
她再次举剑,不顾经脉逆流的剧痛,向着虚空疯狂劈砍。
她以为只要剑够快,就能斩断因果,就能追上那道逝去的流光。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魔阴身的枝丫,正悄无声息地在她的灵魂深处蔓延。
【工造司·最底层禁区】
应星成为了工造司百冶,他终于成为了罗浮最好的工匠。
这里是罗浮最热的地方,地火熔炉日夜不息。
但这里也是最冷的地方,因为自从那个人进去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
门外,几名工造司的学徒瑟瑟发抖:“百冶大人……已经在里面关了二十天了,再不出来,身体会垮的……”
门内。
应星赤裸着上身,那具在“翡翠之雨”中重塑的躯体,完美得如同雕塑,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超越凡人的力量。
但他此刻正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面无表情地——
划开自己的手臂。
噗呲。
鲜血流出,皮肉翻卷。
应星死死盯着那个伤口。
一秒、两秒……
肉芽蠕动,伤口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呵……呵呵……”
应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在这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随手将那块沾血的纱布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那里已经堆满了带血的纱布和断裂的刀片。
而在他对面的工作台上,并没有任何机甲图纸。
那里只有一堆触目惊心的生物样本。
那是……他在战场上偷偷收集回来的,倏忽的残肢,以及被那种“翡翠之雨”浸泡过的土壤。
“丰饶……令使……”
应星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偏执”的鬼火。
他抓起一块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像是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
“既然机械是有极限的……”
“那就超越它。”
“这具身体……这该死的‘长生’……不就是最好的材料吗?”
他猛地抓起笔,在满墙的算式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叉。
然后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造物引擎·生命回溯假说】
“白珩……等着我。”
“哪怕是把这天道伦常都踩碎……我也要把你修好。”
【鳞渊境·龙尊寝宫】
水波荡漾。
这里本该是持明族最神圣的禁地,此刻却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丹枫盘坐在巨大的龙心莲上,周身缭绕的不是祥和的云吟气息,而是一股暗红色的血气。
在他的面前,跪着几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是持明族的“龙师”。
“尊上……那‘化龙妙法’乃是族中禁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啊……”为首的龙师声音颤抖,看似劝阻,眼底却闪烁着贪婪的光。
“大祸?”
丹枫缓缓睁开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曾经的高洁与傲岸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倏忽已死,其血肉具有‘不死’之活性。”
“我持明一族拥有的,是‘轮回’之权柄。”
丹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以不死为基,以轮回为引……为何不能换回一个完整的魂魄?”
“可是尊上……那不仅需要倏忽的血肉,还需要……需要与之匹配的‘容器’与‘媒介’……”
“我手里有她留下的唯一一缕气息。”丹枫的手抚上心口,那里藏着一缕从【飞星】残骸上提取的、极其微弱的狐人基因。
“至于容器……”
丹枫站起身,看向那无尽的鳞渊怒涛。
“若这世间无物可承载她……”
“那便用我这身龙骨,用这持明龙尊的万载传承……来为她重塑金身!”
“退下吧。”
“告诉应星,今夜子时,我去见他。”
【神策府后山·孤亭】
而战后的陆离,选择了暂时隐退,自那夜之后,他便再没踏出房门一步。
夜深了。
陆离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两个酒杯。
一杯满着,一杯空着。
他没有醉。
他是这五人当中,“清醒的沉沦者”。
“两个傻子。”
陆离看着远处鳞渊境方向隐约透出的红光,又看了看工造司方向冲天的煞气。
他苦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五日前,丹枫利用龙尊名义,拿到了‘归墟之眼’的通行权限。
三日前,应星以‘研究新型合金’的名义,从十王司的禁忌品仓库调走了三斤‘倏忽之遗蜕’。
“你们以为瞒得住所有人,就能瞒得住师兄吗?”
陆离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直到“咔嚓”一声,酒杯化为齑粉。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冲过去,打断丹枫的腿,砸烂应星的实验室,把这两个混蛋绑起来。
但是……
陆离低下头,看着那空荡荡的第二个酒杯。
他的心底,竟然也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低语:
“万一呢?”
“万一……这两个疯子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陆离,你就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这个念头一出,陆离浑身冰凉。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
“不……不能这样。”
“我不能陪着他们疯,但我也……”
“做不到现在就毁了这最后的希望。”
陆离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而决绝。
既然注定要疯魔。
那作为大师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们这场必然失败的赌局,准备好最后的“退路”。
哪怕那条退路,是用我的名声、我的剑、甚至我的命铺成的。
刷。
陆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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