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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小时之后。
同一天,九月二十八深夜,她们吵了一架,还是这片湖。
时间往前倒一点,那天晚上九点多,女嘉宾们聚在露台闲聊。露台这边没装摄影机,所以大家下了班之后会在这里做点自己的事儿。
楚玊坐在长沙发一侧给袁瑶发消息。罗沈坐旁边和男朋友聊天。另一侧韩弄在观摩她的粉丝和队友粉丝打架扯皮。赵菏没看手机在远点的地方抽烟。
罗沈:“听说了吗?昨晚,谢文煦去敲了唐导房门。”
楚玊打字的手停住。
韩弄:“啊?他疯了啊?”
赵菏淡定地笑了笑:“小谢应该也收到消息,讨角色去了。”
罗沈:“我猜也是。”
韩弄:“什么啊?什么消息。”
罗沈:“唐玦最近在挑本子了,人要重出江湖咯。谢文煦就急赤白脸去求一杯羹呗。”
韩弄没懂:“什么本子,谢文煦也要演顾少啊?”
罗沈看了她一眼,许久又恍然:“哦,你太年轻了。唐导是拍电影的,人家拿奖那时候……好像,很多年很多年了……”
赵菏想了想:“快十年了。”
韩弄张嘴:“啊?”
罗沈笑:“十年前,你那会儿,小学?”
韩弄:“差不多吧……她,这么厉害的吗,十年前,她今年不是也才二十几吗?”
赵菏:“横罗导演啊,就算这么多年没拍戏了,说句不好听的,破船都有三千钉。而且她这次准备拍商业片,应该不是走老路。”
罗沈:“菏姐,其实你知道她怎么退的电影圈吗?”
赵菏摇了摇头:“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迫不得已吧,要不然谁愿意被嘲笑这么多年。”
楚玊垂眸沉默。
韩弄间:“怎么嘲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罗沈:“电影圈那群老爷们儿,说话很难听的。他们逮住一个点就会疯狂踩你,用来彰显他们的地位。而且这个行业鄙视链很严重。就像咖啡一样,拍电影的会觉得他们是喝手冲的精致人上人,然后鄙视一切喝速溶的土鳖。”
赵菏也解说:“这个比喻就像是,唐导曾经也获得过手冲金奖,结果现在每天都在喝速溶,周围所有人都端着精品手冲咖啡经过,然后他们会盯着你的杯子看,说耶你怎么变得这么low,要不要来品品我的咖啡,尝尝什么叫高级货,哎呀但是算了你好像也不配喝了。”
罗沈:“话糙理不糙,很现实的。你只要喝过一次速溶,被人看见了,他们就会一直说,那个喝速溶的!那个喝速溶的!舌头都喝坏了吧!”
赵菏:“其实我以前也听过几次,在饭局上或者拍电影的时候在片场,聊天的时候聊到了,他们会说那个谁、那个女的、那个横罗、你知道她现在怎样怎样,然后开始嘿嘿嘿地笑。”
罗沈:“我也听过,前几年吧,听几个大导演聊天,就一句,唐玦跑地方台录音综了还是个大黑幕综艺,然后他们笑了半天。”
楚玊眨了眨眼,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
韩弄:“怎么这样啊……”
罗沈:“当然他们不只笑她一个,这群人每天都会嘲笑很多人,只是唐导在备笑名单里而已。”
赵菏:“不过现在也苦尽甘来了,都有人去敲她房门了。”
罗沈:“被赶出来了啊,唐导:试戏的时候会联系你经纪人的。”
韩弄:“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沈:“现在来看,确实啊,《顾少》红了,现在这综艺还播得不错,她也准备拍新戏了,我觉得《顾少》红了之后,她整个人自信了很多,状态挺好的。”
赵菏:“我倒觉得这是因果关系,因为《顾少》红了,她才会去拍新戏。她要拿着《顾少》去谈判的,不然资本也不会选择她。”
楚玊动了动眉头,开始想其他事情。
罗沈补充:“听说她手里那部悬疑剧也准备播了,如果那部剧也红了,筹码就大了。欸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去敲敲房门。”
韩弄:“怎么说着说着,唐导好像突然间飞升了。”
罗沈:“挺像那么回事的,拍个综艺拍着拍着脱胎换骨了吼。以后也不一定高攀得起了。”
赵菏:“唐导倒不会,她和那些人不一样心性。”
韩弄:“我也觉得。”
楚玊在脑中搭积木,还剩最后关键的线索。
暂时想不出来,她重新点手机,复制了袁瑶给她准备好的不用接机文案发了条微博,完了后随手划了划到了私信界面。
节目播了之后她的私信界面不断有红点弹出来,楚玊没有亲自看过,都是袁瑶筛选完之后觉得有价值的就截图给她看了。
她随手点进一条私信,是粉丝给她发了一组照片,那天接机的返图,她无精打采地翻了翻,突然顿住。
然后她全都懂了,前因后果,她什么都知道了。
罗沈赵菏韩弄已经在聊别的话题。
楚玊在角落,不动声色,她右手握手机,左手在身侧缓缓握拳。
所有情绪在手中被攥成一团。
她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要疯这么多次。
过了很久,等到左手松开的时候,她给唐玦发消息。
楚玊约唐玦见面,在今天早上的那片湖,一样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多,唐玦穿过小巷走了出来。
有一盏路灯,红灯笼一点点光。
她们对立。
唐玦笑说:“怎么啦?”
楚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的,冷漠的:“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唐玦的笑顷刻凝固,她被一股冷风穿过,慌乱:“什么?我,骗你什么?”
楚玊看着她的眼睛,说:“刚才去翻了一下粉丝给我发的接机图,结果看到……原来你就站在我身后。”
唐玦好似忽然被狂轰滥炸了一场,失语。
楚玊追着她不放:“你进了机场,看见了我,然后走了。却跟我说半路想起来不合适反悔的。因为你清楚要是我知道你来过,或者瞧见你那模样,我就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唐玦也没得好瞒,索性坦白:“是。”
楚玊听见她的回应,再冷喝一声:“唐玦,我本来可以不计较那天晚上的,可惜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觉得很离谱,因为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
唐玦没有办法,她只有:“对不起。”
楚玊压着一股怒火:“你的电视剧红了,有起色了,所以来撩拨我,心血来潮就要接机,结果在机场又犯病,你就跑了,然后给我来一通冷处理。”
唐玦张一张口,又百口莫辩,唯有锥心刺骨的一阵痛。
楚玊深呼吸,道:“你今天觉得你可以了,来招惹我一下,不行了玩一出冷暴力。我告诉你唐玦,就算我很喜欢你,那也不代表我要围着你的自尊转!”
唐玦声音带颤:“那能怎么办呢,我就是没有办法在很难过的情况下还要跟你喜笑颜开谈情说爱,所以我让你走。”
楚玊还是没退:“我那天说可以,可以等你,我只是尊重你的决定,并不是我认可了你的理论。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不平衡而等待,如果你这辈子都无法成功,我要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说:“要靠近要远离都由你说了算,我要在没有准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被你定罪,被你讨伐。凭什么?”
唐玦同样爆发:“对!我就是不平衡。我随时随地都会发疯。我以前不平衡的时候我会指着龚敬骂,我让他去死。四年前我其实原本决定了要和你走下去,可是龚敬来了,他让我明白原来我就是个变态,所以我要分手!我爱你又怎样,我也不会希望你过得好。要我疯起来想把你掐死的时候我们都恨透了彼此再分开你才满意吗?”
“龚敬是我找来的。”楚玊。
唐玦震住。
楚玊:“龚敬是我求来的,我为了让他出现在你家,还帮他找了个很难请的制作人给他的电影做配乐。唐玦,我才是那个希望你好起来的人,但你根本看不见。”
又叹一口气:“而且你会不会太小瞧我的心理素质了,我管你恨不恨我,那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能够做到将你的爱和你的恨分离,我只需要得到我要的,你觉得我不能接受的那些,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你四年前不问我的感受就给我宣判死刑,现在也不会告诉我为什么就擅自退缩。”
“如果我不知道,我可以不计较。”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你这几天做的这些让我有一种,被人玩弄的感觉。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想将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那就算了啊!”唐玦,面红耳赤:“我和你说过我们不合适,你觉得没有办法接受,那就……”
她摊了摊手,尤其是无奈,艰难开口:“离开啊。”
湖面翻涌的声音,红灯笼随风飘。
楚玊剩下一片空白,她凝视面前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她更清楚再说再做都会失控。
她放弃所有选择,进攻和抵抗,她都放弃。
楚玊迈步要走,身影掠过唐玦,没有光,湖中没有影子。
背对背,越走越远。
唐玦哽咽着掉一句:“我不是莫名其妙就不想活的。”
楚玊停下脚步,面朝通道的那条小巷,听她说话。
唐玦:“出国找你的那天晚上,我在你的剧场出口看见你和你的粉丝,你记得吗,就像机场那天的场景。那时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躲了起来,恍惚间想再看一眼你以前那篇推文,然后看见七号列车做了一篇新的关于我的内容,他说我什么都不是,他否定了我的一切。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想死。”
她伸手抵住双眼,可是眼泪还是不断滑落:“我以为我早就忘了那种疼痛,可是在机场的时候我意识到原来那段记忆那种苦楚一直都在,它挥之不去了。我没有……我不是因为嫉妒和不平衡。我只是暂时没有办法面对你,因为那个场景会让我反反复复地回忆起那种活不下去的绝望。”
哭声撕扯着她的话语:“楚玊,我很抱歉我没办法控制住我自己,然后让你也那么伤心。”
抽泣,无法自拔:“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才能不难过,我才能放得下,我才可以坦然地去面对你。”
“我只能让你等啊……但你现在说你不愿意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那么难以接受,你觉得不可以,你觉得不行,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有一天,如果不行,我会告诉你,我们需要真的结束。
是今天吗?
湖水轻敲轻敲。
秋风过。
古城要入睡。
这里没有树。
楚玊抬头看了看天,眼前一片黑,耳边是唐玦极力在收的啜泣。
九月二十八日最后的风吹两个人,这里悲伤叠悲伤,忧愁滚忧愁。
楚玊停在这里等待。
直到听不见哭声,她往前走,还是离开。
今夜不下雨,今夜不落叶。
唐玦抹了抹脸上残余的泪痕,过后听见楚玊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不轻不重一句话。
楚玊:“我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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