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交易开始
晚间七点半。
货场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刘胖子已经在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张麻子把能焊钢板的地上全焊上了，车门厚得像保险柜。
许是在穗州吃过亏，就连挡风玻璃下也加装了一块钢板，只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伸出去一个拳头，视线不受阻。
刘胖子缩在后排，后背紧贴着座椅，膝盖顶着前排座椅，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铁壳里的蜗牛。
他觉得只有被包裹在钢铁里，才能让颤抖的腿松弛片刻。
刀疤李坐在副驾驶，侧过身，从座位底下拎出一只皮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头揣得鼓鼓囊囊。
他把皮包往刘胖子怀里一扔，刘胖子没接住，皮包砸在胸口，像一袋水泥。
“去吧，”刀疤李说。
刘胖子两只手捧着皮包，抱在怀里，抱得死紧。
他的上下牙齿在打架，哆哆嗦嗦地开口：“刀、刀哥，你能陪我去吗？”
穗州赌坊那会儿只要自己不作死好歹还能全身而退。
这回是在仓库。
陈三皮说了，三波人，全副武装。
他只知道穗州来的那一波，另外两波是谁，好不好说话，会不会朝他开枪，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好人不会全副武装，全副武装的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的眼神黏在刀疤李脸上，像便秘的人看着开塞露。
刀疤李一巴掌甩过去，重，且响，在车厢里炸开。
“你是胖子哥，你怕个嘚。”
刘胖子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歪了歪，脸上火辣辣的。
他第一秒是觉得刀疤李肯定知道昨晚自己给了他一巴掌。
第二反映是胖子哥也是人，是人就怕死，怕死就想找个搭伙的，壮不了胆，至少能一起死。
但他把这话咽回去了，因为他从刀疤李的眼神里看见了催促。
那眼神在说：你再不走，老子再给你来个大逼兜。
刘胖子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把皮包夹在胳肢窝底下，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待会什么屁话也不说，见了人，直接扔包，换钱，走人。
不，跑人。
跑到这辆装甲车里来。
至于张麻子能不能把车开走，那是张麻子的事。
七点五十五分。
货场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那些亮着也跟没亮差不多，昏昏黄黄的，照出地面坑坑洼洼的影子。
刘胖子推开七号仓库的门，铁门轴吱呀一声，像老房子里的门轴，满满不情愿的味儿。
他好久没来了，仓库里的味道还是那样，纸壳子味，纤维味，还有塑料味混在一起，难闻的要死。
墙角堆着大大小小包装完好的纸箱，里面是还没卖出去的电子表，摞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他没开灯，开了灯，仓库里亮堂堂的，连个藏身的角落都没有。
摸黑至少还能往箱子后面缩，往暗处躲。
他抱着皮包，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张旧桌子旁边，把包放在桌上，然后退到墙角的纸箱堆后面，蹲下来。
静静的等着，莫名的，他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
七点五十九分。
仓库外面传来轰鸣声，是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一排。
车灯一束一束地亮起来，在货场的空地上乱晃。
刘胖子的心一下子拎到了嗓子眼，他缩在纸箱后面，从两个箱子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开了。
是庄家走下来。
他没急着往里走，而是转过身，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像在请什么人。
另一条腿迈出来，皮鞋，黑色，擦得锃亮。
然后是整个人。
刘胖子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借着车灯的黄光，看清了来人。
估摸着四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皮鞋，肚子不小，比自己瘦一点，但也只是瘦一点。
他不认识这张脸，也不想认识。
至于是不是老师本人，关他什么屁事。
他只要拿钱走人就行。
那人走进仓库，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大片，脚步声杂沓，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像下雨。
刘胖子在纸箱后面数了数，没数清，但至少四十个。
一排排站定，像来参加丧礼，齐刷刷的沉默。
这阵仗他头一回享受。
以前他是站在人多的那一边，拎着钢管，叉着腰，恐吓对面那几个可怜巴巴的散户。
今天他成了被围的那个。
他蹲在纸箱后面，忽然想起陈三皮，那个狗日的是怎么做到眼不跳心不慌，还能反过来咬人一口的？
刘胖子想不通。
也许是陈三皮天生胆里长满了胆结石，而他的胆里全是肥油。
庄家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没找到刘胖子，于是朝那片黑漆漆的角落喊。
“先生，你不打算出来？”
刘胖子闻言，轻咳一声，把恐惧遮掩的挺好：“那个……我看时间还早，就……”
他指了指刚刚躲的地方。
“就顺手拉了一坨，别介意。”
四十多人集体吃惊，有人捏了捏鼻子，似乎空气里真飘着坨味。
庄家脸色没露出不满，指着身边的人说：“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
刘胖子忽然叫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响，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拎起桌上的包。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手瞬间搭在了后腰上。
刘胖子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他没看他们，只看着庄家和那个穿西装的胖子。
“咱们赶紧交易吧，货在这，钱呢？”
西装胖子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小弟一手一个，拎着四个箱子走出来，放在桌子上。
箱子质量明显比刘胖子的包上档次。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面朝刘胖子。
是西装胖子讲话，声音沙哑，估计是烟抽多了。
“六折，三十五万，你点……”
“做买卖的，信任是基础。”
刘胖子拍了拍手里的包。
“五十万国债券。”
说着，刘胖子就要把包扔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警鸣。
“噫呜噫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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