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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以财易物


夜已深,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陆悬鱼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边角微微卷起,那个血红的指印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他翻来覆去地看,在最下角又发现一行极小的小字,墨迹比正文淡了许多,像是写信人犹豫良久后才添上去的:

“若蒙见允,三更时分,可于南市福来钱庄后巷,以左手敲三下,右手敲两下,自有信使相候。”

陆悬鱼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把那封信凑到油灯前,看着火舌一点一点舔上去,纸边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化作一小撮黑灰,飘散在地上。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转个不停。

崔家联合阀门逼宫。那个慕容少年,被关在宫里,连身边都是阀门的耳目。他那夜翻墙出来,一个人带着三个护卫,来平安巷找他——那是多大的胆量,多大的信任?

可他能做什么?他一个开杂货铺的,有点小钱,有点小神通,可那是阀门,是崔氏、卢氏、王氏,是盘踞朝廷几十年的七大宗阀。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陆悬鱼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四更,五更,天色渐渐发白。

他睁开眼,眼底有些血丝,可目光却亮得出奇。

他想了一夜,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陆悬鱼把白清和沈茯苓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铺子里的事,又从仓库里搬出几坛酒、几袋米、几块腊肉、一包盐,装了两个大包袱。

“我去城外一趟。雇辆车。”

沈茯苓眨眨眼,跑出去不多时,喊来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见那些酒肉粮食,眼睛都亮了。

“陆老板,这是走亲戚?”

陆悬鱼笑了笑。

“算是吧。”

老头不再多问,帮着他把东西搬上车,一挥鞭子,牛车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去。

崔钰没有上车,只是跟在后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小貔貅蹲在车辕上,灰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

流民营还在,窝棚还是那些窝棚,可看起来比上次整齐多了。窝棚一排一排,虽简陋,却排得颇有秩序。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几条小路蜿蜒其间,把营地分成了几个区域。

营地中央,几个妇人正架着大锅煮着什么,孩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另一侧,一群男人正在修缮窝棚,有的砍树枝,有的编草席,干得热火朝天。

更远处,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陆悬鱼循声望去,只见营地后方一片空地上,几十个汉子正列队操练。他们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排成三排,随着口令一起刺出、收回,动作虽不熟练,却颇有章法。

一个魁梧的汉子站在队伍前面,嗓门洪亮。

“刺!收!刺!收!稳住下盘!腰挺直!”

那些汉子一个个汗流浃背,却没有人偷懒,眼神里透着狠劲。

陆悬鱼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章法。”

赶车的老头也愣了愣,压低声音说。

“陆老板,这流民营……怎么跟军营似的?”

陆悬鱼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操练的汉子。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陆老板来了!”

营地里瞬间沸腾了。那些男人放下手里的活,那些妇人从锅边跑过来,那些孩子也顾不上看锅里的东西,一窝蜂涌过来。可他们跑到跟前,却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在几步开外停下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陆老板!”

陆悬鱼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别别别,快起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石虎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系着草绳,脸上那道刀疤格外醒目。可他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抱了抱拳。

“陆老板,里边请。”

陆悬鱼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打量着营地。

营地中央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子里铺着干草,摆了几块石头当凳子。棚子边竖着一根木杆,上头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帜,旗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发白的旧布。

石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那是我当年当兵时的军旗。现在没了,就剩这块布,做个标记。”

陆悬鱼点点头,在石头上坐下。

崔钰把两个包袱放在地上,退到一边。

赶车的老头帮着卸完东西,陆悬鱼多给了几个铜板,让他先回去。

石虎看了一眼那些酒肉粮食,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陆悬鱼拍拍手。

“石大哥,今儿个来,一是看看弟兄们过得怎么样,二是带了些酒肉,咱们喝几杯。”

石虎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陆老板,上次你给的粮食,无以为报。这回又带这么多……”

陆悬鱼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我是来做客的,你这主人连杯水都不给?”

石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刀疤脸上,竟有几分豪爽。

他冲旁边喊了一声。

“来人,把羊宰了,架上火!”

几个年轻人应声而去。

片刻后,棚子前头燃起一堆篝火,一只羊被架上去烤着,滋滋冒油。几个妇人端来几碗水,又拿来几个碗,摆在桌上当酒杯。

石虎吩咐人搬来一坛酒,打开酒,倒了几碗,递给陆悬鱼一碗。

“陆老板,粗茶淡酒,别嫌弃。”

陆悬鱼接过碗,喝了一口,咂咂嘴。

“早酒啊……好酒。”

石虎大笑。

“这酒,自家酿的,就这野果子兑水,哪比得上城里的好酒?”

陆悬鱼也笑了。

“酒不在好坏,在跟谁喝。”

石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两人正喝着,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陆悬鱼抬头一看,愣住了。

几个穿着鲜艳衣裳的女子从营地后面走出来,头发梳成许多小辫,额上戴着银饰,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她们走到篝火边,围成一圈,手拉着手,开始跳起舞来。

领头那个女子生得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裙摆飞扬,手腕翻转间银铃叮当作响。那舞姿时而奔放如烈马奔腾,时而柔媚如风中杨柳,眼波流转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开口唱道:

“塞上的风吹啊吹,吹不走故乡的土,

马背上的人啊走啊走,走不完千里的路。

白天想着家乡的河,夜里梦见娘煮的粥,

醒来只有一弯月,照着孤零零的帐篷和枯骨——”

歌声苍凉,调子悠长,像是从草原深处飘来的风,吹得人心头发颤。

陆悬鱼听得入了神,手里的酒碗都忘了放下。

那几个胡姬跳完舞,又唱了几曲,这才退下。领头的那个女子临去时,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眼波流转,嘴角微微勾起。

石虎在他耳边说。

“那几个是胡姬,从北边逃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剩她们几个,跟着流民一路跑。到了这儿,没处去,就留下了。能歌善舞,咱们晚上没事,常让她们唱几曲解闷。”

陆悬鱼点点头。

石虎端起碗,冲陆悬鱼敬了敬。

“陆老板,咱们这营地,虽说穷,可规矩不少。我石虎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人活着得有秩序。”

他指了指营地的各个方向。

“那边是住人的,分成了五个队,每队有个队长。这边是做饭的,三个妇人轮流当值。那边是干活的地方,男人分成几拨,有的修窝棚,有的去挖野菜,有的去砍柴。那边是孩子们的地方,白天有老人看着,教他们认字。”

他又指了指营地后方。

“刚才你看见的那群操练的,是我挑出来的年轻人。天天练着,万一哪天有事,能顶上,更能保安全。”

陆悬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汉子还在操练,喊声震天。

他点点头。

“有远见。”

石虎咧嘴笑了。

“我石虎这辈子,就是吃够了没兵权的亏。当年在军中,手里有兵的时候,谁敢欺负我?后来兵没了,就成了流民。所以现在,只要有口吃的,就让他们练着,不练白不练。”

陆悬鱼听得暗暗点头。

石虎继续说。

“我手下有几个得力的兄弟,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喊了一声。

“张横!王壮!李敢!过来!”

三个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石虎面前。

第一个叫张横,瘦瘦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负责探路,城外方圆几十里的情况,他了如指掌。据说当年在军中就是斥候,跑得比马还快。

第二个叫王壮,膀大腰圆,一脸憨厚。他是石虎的副手,管着营地里的活计,谁偷懒谁卖力,他都知道。以前是步兵,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个。

第三个叫李敢,矮矮壮壮,不爱说话。他是石虎的护卫,战场上替石虎挡过刀,脖子到胸口一道长长的疤,看着触目惊心。他是骑兵出身,马上的功夫还在,可惜现在没马。

石虎指着他们,一个一个介绍。

“张横,机灵,跑得快,方圆几十里的事瞒不过他。王壮,实诚,干活稳,营地里的活全靠他安排。李敢,忠心,能打,真要拼命的时候,他冲第一个。”

三个汉子冲陆悬鱼抱了抱拳,没有多话,退到一边。

陆悬鱼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果然不是普通流民。

喝了半晌,酒过三巡,肉也吃得差不多了。陆悬鱼站起身,说四处转转。

石虎没有拦,只是冲张横使了个眼色。

张横会意,不远不近地跟着。

陆悬鱼在营地里慢慢走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营地最后面那一排大帐篷。那些帐篷比住人的大得多,用粗布搭着,门口有几个人守着。

他走过去,在帐篷前停下来。

守门的人认出了他,没有拦。

陆悬鱼掀开帐篷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堆着粮食,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十石。

他放下帐篷,转身往回走。

回到篝火边,石虎还在喝酒。

陆悬鱼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石大哥,后头那仓库,是你存的粮?”

石虎点点头。

“省着吃,还能撑十天。”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后天子时,让你的人千万不得靠近仓库。”

石虎一愣。

“为什么?”

陆悬鱼看着他,目光平静。

“信我。”

石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点了点头。

“好。”

陆悬鱼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仓库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怕什么?”

石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那张刀疤脸上,竟有几分痛快。

“行,听你的。”

两天后,子时。

月色朦胧,城外一片寂静。流民营里,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人在打盹。

陆悬鱼一个人站在崔家粮仓外。

那是城东二十里的崔家坞堡,粮仓就建在坞堡旁边。几十座高大的粮囤,比城墙还高,一囤能装几千石。月光照在那些粮囤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座座沉默的巨兽。

小貔貅蹲在他脚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些粮囤,鼻子使劲嗅着。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金色丝线的画面——无数细小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连接着每一个生灵,每一份因果。那些丝线在流动,在交换,在平衡。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根丝线。

那丝线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那些粮食代表的财富,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影响着邺城的粮价,影响着一城百姓的生死。那金光里透着暗红色的煞气——那是盘剥,那是贪婪,那是饿殍遍野的怨念。

陆悬鱼的意念顺着丝线探过去,找到了那些粮食的“气”。几十座粮囤,像几十团巨大的光团,金光灿灿,却红得像要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动那些丝线。

不是硬抢,不是强夺,而是“转移”。

他把那些粮食的“气”与崔家的“气”轻轻切断,又重新连接上别的地方——城南的粥棚,城北的贫民窟,城东的佃农村落,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那些金色的光团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挤压着,分散着。

小貔貅忽然站起来,浑身毛发竖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盯着那些粮囤,眼睛里的金光越来越亮。

陆悬鱼额头冒汗,牙关紧咬。

那些丝线太密了,太多了,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的意念紧紧缠住。每拨动一根,就有一根反弹回来;每切断一根,就有两根重新连上。

他想起比干说的话——财富守恒,不只是钱,是气运,是因果,是这世间的一切平衡。

他不再试图切断,而是开始“疏导”。

那些粮食的气,不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转移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沉默的粮囤,又看看远处的邺城城墙。

他闭上眼睛,意念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金色丝线开始流动,从崔家的粮仓里,沿着看不见的通道,涌向四面八方——城南城北的粥棚,城东城西的米铺,还有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一根丝线,两根丝线,十根,百根,千根……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从粮仓里涌出,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小貔貅忽然跳起来,对着那些粮囤狂叫。

陆悬鱼的意念猛地一收。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

他踉跄着站起来,看着那些粮囤。

月光下,那些粮囤依旧沉默地立着,和来时一模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三成粮食,从他的意念里流了出去。

不是流向一个地方,是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城北卖炊饼的老汉家,城南给孤儿寡母施粥的寺庙,城东那些被崔家盘剥的佃农,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哪里缺粮,那些金色的丝线就往哪里去。

他站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下来,才抱起小貔貅,转身离去。

第二天,邺城炸了锅。

崔家的粮仓,一夜之间少了三成粮食。

不是丢了三成,是整整三成的粮食不翼而飞。粮仓的门锁得好好的,墙没有破,顶没有漏,守夜的伙计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打开仓门一看,几十个粮囤,硬生生空了一半。

更诡异的是,整个邺城,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粮食。

城北卖炊饼的老汉,早上起来发现灶台上多了两袋白面,以为是神仙显灵。

城南施粥的寺庙,和尚们发现米缸满了,够施一个月的粥。

城东的佃农们,发现自家米缸里多了几天的口粮,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城外流民营里,石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几十石,是几百石。

够几千人吃半年的粮食,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他的仓库里。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邺城城墙,那双眼睛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问那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深深抱了抱拳。

大家不缺粮了,粮价应声而落。

从八十五文,跌到七十文,六十文,五十文,四十五文。

那些排队买粮的百姓,先是愣住,然后欢呼起来,收紧粮袋,回家做饭。

崔家的掌柜们慌了神,派了几十号人四处查探,什么也没查出来。

只有那些一夜之间多了粮食的人知道,这个世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午后,陆悬鱼又来到流民营。

石虎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陆悬鱼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粮食。

两人就这么站着,风吹过,带着庄稼成熟的味道。

过了许久,石虎终于开口。

“陆老板,我石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陆悬鱼转过头,看着他。

石虎的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你不是普通人。”

陆悬鱼笑了笑,没有否认。

两人走到营外,看着远处的邺城城墙。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陆悬鱼忽然说。

“石大哥,你甘心吗?”

石虎一愣。

“什么?”

陆悬鱼看着远方。

“甘心就这么待着?甘心被人赶来赶去?甘心看着兄弟们饿死?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

石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甘心?我石虎从不甘心。”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当年在军中,我当什长,管十个人。后来打仗,弟兄们死光了,就剩我一个。我逃出来,想着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可那些人……”他指着邺城的方向,“那些阀门,那些官老爷,他们不让我活。他们把我当流民,当乞丐,当牲口。”

他转过头,看着陆悬鱼。

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可我石虎,不认这个命。”

陆悬鱼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干一番大事,你愿意吗?”

石虎盯着他,目光灼灼。

“什么大事?”

陆悬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城墙。

“这世道,该变变了。”

他顿了顿,又道。

“粮价涨了三倍,百姓快饿死了。阀门囤积居奇,官府不管不问。朝廷被架空,阀门的人要逼宫,要彻底把持朝政。”

石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

陆悬鱼摇摇头。

“拨乱反正。”

他看着石虎,目光平静。

“石大哥,我问你。如果有人站出来,让那些阀门付出代价,让那些饿死的百姓有粮吃,让这个世道变得公平一点——你愿意跟着干吗?”

石虎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落叶。

他终于开口。

“陆老板,我石虎这条命,交给你了。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悬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等我消息。”

夜晚,月黑风高。

陆悬鱼一个人来到南市福来钱庄后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然后换成右手,敲了两下。

笃笃。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老板。”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那天送信的人。

那人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主人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中。

陆悬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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