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玄石

孙德海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太虚宗。

“太虚宗？后山？”秋月姗皱眉。

“不是后山，是太虚宗的地下，太虚宗建在世界树源点的正上方。”孙德海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太虚宗的历代宗主，也许都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们把宗门建在那里，不是为了占据灵脉，是为了保护源点。”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去太虚宗。”

太虚宗，议事大殿。

太虚真人听完姜砚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张泛黄的地图，手指轻轻摸着那个“源”字，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第一代宗主留下过一句话。”太虚真人的声音很轻，“他说，太虚宗的地下，有这个世界的心脏。心脏在，世界就在。心脏不在了，世界就死了。我们一直以为他说的是灵脉。”

“不是灵脉，是世界树的源点。”

太虚真人抬起头，看着姜砚，“你要把世界树幼苗种在这里？”

“不是现在，等它再长大一些，等它足够强壮，能承受源点的力量。”

“多久？”

“不好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太虚真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练剑台。芷寒在练剑，从远处看，只是一个小白点，在一遍一遍地画直线。“太虚宗的地下，你们随便挖，需要什么，太虚宗全力配合。”

“谢谢。”

“不用谢，这个世界的心脏，应该由这个世界的人一起保护。”

太虚宗，后山。

孙德海带着三十多个人，在太虚宗的后山挖了三天。挖到地下二十丈的时候，挖到了。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根。世界树的根，古老的、巨大的、石化了的根。根须比人还粗，像一条条巨龙盘踞在地底。虽然已经石化了一万年，但根须的内部还在发光。

“它还活着。”孙德海跪在根须旁边，手放在上面，声音在发抖，“一万年了，它还活着。”

姜砚蹲在根须旁边，把手放在上面，金色的光芒和根须内部的金光融合在一起。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根须中涌出，顺着姜砚的手臂传到身体里，传到丹田，传到世界树灵根。万里之外，清理者后山的幼苗叶片同时亮了一下，它们在共鸣。

“源点是真的。”姜砚收回手，“世界树的根还活着，只要把幼苗种在这里，它就能和古老的根系连接，封印会瞬间加固。”

“那还等什么？”赵烈问。

“等幼苗长大，现在它还太小，承受不住源点的力量。强行移植，它会死。至少要等一年。”

“那这一两年，其他的怎么办？”

“一扇一扇地加固，四十六扇门，每一扇都需要净化者驻守，从现在开始，训练更多的净化者。”

四十六扇门，一扇一扇地加固。

一个月过去，加固八处。两个月过去，三十三处。三个月过去，三十九处。

最后七扇门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其中三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

“这七扇门，是最难找的，也是最难加固的。”孙德海指着地图上最后七个没有画圈的红点，“它们都不在人类活动范围内，封印松动的程度比其他的更严重。有一个好消息，这些门都有守护者，当年玄衍和芷衍加固封印之后，安排了人世代守护。”

“守护者？什么人？”

“修士。一万年前，玄衍和芷衍从各自宗门挑选了七名弟子，命令他们世世代代守护这七扇门。他们不能离开，只能从外面收养徒弟，把守护的职责一代一代传下去。”

赵烈沉默了一会儿。“一万年，传了多少代？”

“按每代三十年算，大概三百多代。”

“三百多代……他们还在吗？”

“去了才知道。”

姜砚把最后七扇门的位置标在一张小地图上，折好，收进怀里。“走。”

东海的这一扇门在海面下二百丈。

门在海底的一座小山上，珊瑚长在门上，把门包成了一个巨大的球。门缝里透出微弱金光，封印没有松动，甚至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牢固。

门前的珊瑚丛中，有一具人的骨架，盘腿坐着，背靠着门，骨架上披着一件已经腐烂成碎片的道袍，手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不知道死了多久，但他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守到最后一刻。

赵烈游到骨架前，蹲下身。骨架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第十七代守门人，玄清。虚空历九千八百二十三年，封印稳固，无异常。后继者，请继续守护。”

九千八百二十三年，这是将近一千年前写的，后继者没有来。

赵烈把木牌从骨架上取下来，收进怀里。“我带回去，葬在清理者。”

“守了一千年的门，应该有人记得他。”赵烈对着骨架磕了三个头，然后游上去。

姜砚把两界镜碎片贴在门上，银光渗入珊瑚和金属。门上的珊瑚在银光中慢慢脱落，露出了门上的古老符文。封印没有松动，不需要加固。

从海里出来，赵烈坐在船头，晒着太阳，手里拿着那块木牌。上面的字除了守门人的名字和年份，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虚空不可怕，可怕的是忘了虚空的人。”

西域的沙漠。

这扇门在地下三十丈的黄沙里，有一个老人蹲在沙洞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胡子全白了，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修为在筑基期，但气息很弱。

他抬头看着从沙洞上方下来的五个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们是……清理者？”

“你认识我们？”姜砚蹲在他面前。

“太虚宗的人……去年来过……说清理者会派人来……我已经等了……一年了。”他的声音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很吃力。

“你是守门人？”

“第三千四百七十二代守门人……玄石。”老人的嘴唇哆嗦着，“门……还没开吧？”

“没有，很稳固，你守得很好。”

玄石的眼眶红了，“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门要是开了……就死在这里……别跑……他没跟我说……门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守了。”

“不用守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来加固封印，以后，门不会自己开了。”

“真的？”

“真的。”

玄石看着姜砚，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沙子上。

“我师父……等了一辈子……我师祖……等了一辈子……三百多代……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

他的身体往后靠，靠在沙洞的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翘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赵烈蹲下身，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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