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年关
万法阁，后山。
世界树母树还在枯萎。金色的叶片落了大半，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像老人稀疏的头发。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在慢慢消退，虚空之主死了，侵蚀停止了，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它需要时间恢复。
玄机子站在树下，他仰头看着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巨树，沉默了很久。
“它还能活吗？”青云子站在他身后。
“能。”玄机子说，“但需要几百年。”
“几百年，我等不到。”
“你等不到，但万法阁等得到。”
散修联盟，清源城遗址。
苏衍站在遗址边缘，脚下是那个巨大的圆形凹陷。三个月过去，凹陷底部的黑色岩石上长出了苔藓。
“盟主，清理者那边传来消息，说召唤阵处理完之后，会在遗址上建立净化点。”一个散修站在他身后。
“告诉他们，清源城的地，给他们用，不要钱。”
“盟主……”
“清源城三万人的命，不是钱能换的。建个净化点，至少能让以后的人记住，这里曾经有一座城，城里有三万人。”
腊月二十三，清理者总部挂起了红灯笼。
是柳如烟让挂的。她说，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不管这一年经历了什么，年总是要过的。
赵烈搬了梯子，爬上去挂灯笼，左臂还不能太用力，就用右胳膊夹着灯笼，左手扶着梯子，嘴里叼着钉子。
林霜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面无表情地念：“挂灯笼，耗时一炷香，钉子浪费三根，灯笼挂歪两次。”
“你能不能别记了？”
“这是工作记录。”
“你记录这个干什么？”
“存档。”
赵烈从梯子上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灯笼，还是歪的。他叹了口气，重新爬上去。
沈静端着一杯热咖啡，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咖啡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左边再高一点。”
赵烈调整了一下，“行了？”
“行了。”
赵烈从梯子上下来，仰头看了看，确实正了。
厨房里，柳如烟和柳曦在准备年货，案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食材。
去年这个时候，柳曦和柳如烟刚来清理者不久，姜砚在闭关，秋月姗在修炼，赵烈在林霜在忙，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年味。
“今年好好过。”柳如烟说，“把去年的补上。”
柳曦点头。
后山上，新芽长到了六片叶子。
从巴掌高长到了一拃高，第六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旁边沉睡的小树还是老样子，但树干上那道裂缝更大了，旧树皮在剥落，露出下面浅金色的新皮。
孙德海蹲在幼苗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指针在“微弱”和“稳定”之间来回摆动。“树皮开始更新了，这是好现象，说明内部的生命力在恢复。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幼苗应该能长出第一批新叶。”
“半年。”姜砚站在他身后，“灵液还能撑多久？”
“散修联盟又送了一批，苏衍说，清源城的地卖了，卖的钱买了灵液。他说清源城没了，但地还在。地卖了，钱用来救世界树。这是三万人最后的心意。”姜砚沉默了一会儿，“替我说谢谢。”
“说了。他说不用谢，这是替清源城还的。”
姜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新芽的叶尖，新芽在他指尖蹭了蹭。
“小芽，过年了。”
新芽的叶片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腊月二十五，芷寒回来了。
她从太虚宗一路走回来的。她走了三天，住在路边的客栈里，吃粗茶淡饭，睡硬板床，她想看看这个世界，以前她没有看过。在万法阁的时候，她是虚空之主的女儿，被关在冰原底下。在太虚宗的时候，她是秦芷身体的借用者，被排斥、被冷落，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这个世界。
她走在官道上，两边是农田，田里种着冬小麦，绿油油的，农舍的烟囱冒着炊烟，狗在院子里叫，孩子在田埂上跑。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一个小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看了一眼她的木剑。
“姐姐，你是修士吗？”
“是。”
“修士是不是都很厉害？”
“不厉害。”
“那你为什么带着剑？”
芷寒想了想，“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小孩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拿着糖葫芦跑了，芷寒继续走，走到第三天傍晚，远远地看到了清理者总部的山门。山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福”字，墨迹很新，是刚写上去的。
秋月宁站在山门下，手里捧着一件新棉袄，红色的，领口绣着金色的雪花。“姐说你今天到，让我来接你。”
芷寒接过棉袄，披在身上，“好看吗？”
“好看，姐姐挑的颜色。”
芷寒低下头，摸着领口的金色雪花。“姐姐呢？”
“在厨房。”
“她会做菜了？”
“不太会，赵烈教的，但赵烈自己也不太会。两个人研究了三天，做了六条鱼，前五条都糊了，第六条勉强能吃。”
芷寒沉默了一会儿，“谁吃了？”
“赵烈，他说不能浪费，吃完喝了两壶水。”
芷寒的嘴角微微扬起。
厨房里，秋月姗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表情严肃得像在战场上。锅里有一条鱼，油在噼里啪啦地响，鱼皮已经开始焦了。赵烈站在旁边，系着一条花围裙，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指挥。
“翻面！快点翻面！要糊了！”
秋月姗用锅铲把鱼翻过来，鱼皮粘在锅底上，翻过来的时候鱼身破了一大块。
“手法不对！应该先晃锅，让鱼和锅底分离，再翻！”赵烈的声音越来越大。
秋月姗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你来。”
“我手断了。”
“右手没断。”
赵烈接过锅铲，用右手晃了晃锅，锅铲一翻，鱼翻了个面，金黄色的鱼皮完整无损，“看到了吗？就这样。”
秋月姗接过锅铲，重新起锅烧油。这一次，她先晃了锅，等鱼和锅底分离了，再翻，翻面成功。
“好！起锅！”赵烈喊。
秋月姗把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鱼身完整，两面金黄，浇上汤汁，撒上葱花。
“成了。”赵烈看着那条鱼，“虽然比柳姨的差远了，但能吃。”
秋月姗端着盘子，放到桌上。芷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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