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6章 圈禁太子
世事无绝对,自然不存在绝对的对、也不存在绝对的错。
事情总是在不断发展,任何一处微小的变故都有可能导致最终结局之不同,因为人心是最大的变故。没有谁能够真正做到算无遗策,所以才会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样的话语。
当初几乎集结天下世家门阀之力、大半个江山都支持晋王,而陛下初登大宝、连宗室之内的反对者都占了大半,任谁能够想到仅凭房俊便能力挽狂澜、定鼎大局?
现在的局势同样如此。
陛下固然占有大义名分,但执掌左右金吾卫的房俊却公然支持东宫太子,倘若当真发生直接冲突,谁胜谁负、谁能预料?
择选其一,何其难也。
站对了固然从龙之功、荣华富贵,站错了却是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当然,被迫站队固然凶险万分,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站队的……
郑仁泰与儿子剖析一番当下局势,继而叮嘱道:“明日一早便去军中值宿,左金吾卫乃是房俊嫡系、东宫班底,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派人回来通知。”
虽然不站队不行,但他还是希望晚一些站队。
不图多大功劳,只希望尽可能的拖一拖时间等着局势明朗一些,凶险小一些、付出的代价少一些……
*****
高阳公主从宫里探视陛下回来,便见到府邸促进一队队顶盔掼甲的兵卒往来巡逻,或骑马、或持戈、或背负火器,整齐有序、杀气腾腾,任何想要靠近梁国公府之人都要遭受拦阻、勒令盘查。
再想起刚才入宫所见戒备森严,心底满是紧张。
回到府中听侍女说起房俊正在书房之中,遂简单洗漱一番赶了过去……
进到书房,便见房俊正喝着茶水向卫鹰交待事宜。
“挑选忠心、稳重之人即刻出发前往华亭镇,无论如何确保武娘子安全。”
“喏!”
“另外,持我信物告知苏定方,让他抽调战船、集结兵力沿运河北上至坂渚驻扎,随时听候命令做好突入关中之准备。”
“喏!”
房俊想了想,觉得无所遗漏,这才点点头:“去办吧。”
卫鹰领命,转身见到高阳公主,恭敬施礼之后大步离去。
“二郎,可是发生何事?媚娘那边有危险吗?”
高阳公主心中忐忑,上前站在房俊面前执壶给他杯中续水,悄声问道。
房俊笑笑道:“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高阳公主虽然平素不擅于、也不屑于掺和权力争斗,但毕竟出身皇家既曾身临其境、也曾耳濡目染,对这些事格外敏感。
拧起秀眉,轻声问道:“是陛下要对太子不利么?”
房俊沉吟稍许,虽然不想妻子家人过于担忧,但还是没有隐瞒,颔首道:“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高阳公主只是知晓皇权争斗之残酷,轻轻摇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是无用功也得早有准备……可现在太子与皇后皆在宫中,岂不是危若累卵?”
房俊倒是并不担心:“陛下宽厚仁爱,焉能做出暴戾无情之事?即便易储也必然名正言顺、水到渠成,断然不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事。”
这就是“人设”的作用了。
登基以来,自知在才能、谋略等等方面无法超越太宗皇帝,所以另辟蹊径打造“宽仁”之人设。古往今来君王皇帝不知凡几,有永明神武者、有中兴祖业者、有荒悖暴戾者,却有几人能称得上一个“仁”字?
只需将“宽仁”贯彻到底,真性也好、假装也罢,都可谓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但这个人设是陛下名垂青史之利器,却也是他行事作风之羁绊。
譬如在易储这件事上,便只能按部就班、一个程序都不能少,以免予人口实。
倘若强行易储、废黜嫡长,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宽仁”人设便会崩塌。
一个对儿子都称不上“宽仁”之君王,谁又能指望他对官员子民“宽仁”?
高阳公主却提醒道:“陛下或许不会暴戾行事,但宫里可不仅仅只有陛下一人。”
人都是逐利而生的,有些时候为了攫取巨大利益可以甘冒奇险、不计后果。
真以为陛下便能完全掌控太极宫了?
只要利益足够,肯定有人不惜背叛陛下。
房俊笑着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我早有防备。”
他又怎会将一切置于陛下的“宽仁”之上?
*****
武德殿。
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苏皇后捏着手帕站在一旁,俏脸寒霜、反目泛红,紧紧抿着嘴唇。
太子李象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隐隐有啜泣之声。
侍女们躲在门口处跪伏于地,一个个俱是战战兢兢、瑟缩惊惧。
李承乾半躺在床榻之上,手指着苏皇后脸含怒气,喝斥道:“皇后长期逗留东宫,却不知为何不能监督太子学业?帝国储君的教育与旁人不同,是一定要对天道心存敬畏,岂能满口‘人定胜天’之类狂悖之词?朕深感失望!”
李象本来就对父皇心怀畏惧,此刻见父皇怒气冲天,吓得医生也不敢吭。
苏皇后俏脸泛白,也不说话。
不是她不解释,而是无需解释。
时至今日,谁人不知所谓的“天道”根本就是虚无缥缈?
陛下以此为借口训斥太子,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
李承乾喘息一阵,怒气未竭却难以为继,只摆摆手,怒声道:“来人,送太子去往万春殿读书,皇后陪同监督!”
“喏!”
王德从门外弓着腰走进来,先应答一声,而后来到太子身后,轻声道:“殿下,请吧。”
李象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儿臣……儿臣无能,还望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儿臣……”
苏皇后走过来拉起李象,冲着床榻上的李承乾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拉着李象的手走出寝殿。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清冷、呵气凝霜。
苏皇后牵着李象的手从寝殿出来,沿着回廊向不远处的万春殿走去,端庄面容上清冷如雪、古井不波。
不过是圈禁而已,又何足惧?
回到太极宫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且无可躲避。
毕竟陛下占着大义名分,无论她或者太子,都必须入宫侍疾、避无可避……
李象离开寝殿虽然恐惧削减几分,却依旧垂头丧气。
他谨记母后与太尉的教导,已经竭尽全力去服侍父皇,却仍旧得不到父皇的宠爱。
到底错在哪里呢?
万春殿距离武德殿不远,步行盏茶功夫便已抵达,看着殿外或肃立、或游走的禁卫将整座宫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苏皇后俏脸寒霜、止住脚步。
她看向王德,语气清幽冷冽:“这是何意?想要圈禁我们母子吗?”
王德躬身道:“皇后误会了,因为‘百骑司’校尉李崇真遭遇刺杀身亡,凶手尚未伏法,‘百骑司’正在宫城与皇城之内收集线索侦破案件,为了确保殿下与皇后之安危,故而防卫严密一些。”
苏皇后对此不置可否,目光灼灼:“太子入殿之后,可否外出?”
王德恭声道:“当然可以,只是宫里最近乱糟糟的,为防殿下遭到冲撞,所以还是要有人护卫左右。”
苏皇后冷笑一声:“偌大太极宫,却容不得我们母子吗?”
王德吓了一跳,忙不迭道:“皇后慎言……”
附近侍女、禁卫也都吓了一跳,惊恐的看向牵着太子的手走进宫殿的皇后。
这可是怨望之言啊!
仅凭此言,便已有了废后之依据……
王德却明白苏皇后这句话看似莽撞失礼,实则却是将一切矛盾都摆在明面上,倘若当真有人欲对她们母子不利,这句话便是东宫拥趸们反击的证据。
跟着皇后、太子进了殿内,王德对左右侍女、禁卫道:“陛下有口谕传达,尔等退去殿外,不得窥听。”
“喏。”
侍女、禁卫们战战兢兢,赶紧退出。
再蠢的人也感受到了太极宫内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巨大的漩涡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吞噬……
殿内只余下苏皇后、李象,王德这才上前两步,靠近母子二人。
压低声音道:“太尉有言,殿下与皇后不必忧虑,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而后引着目光惊异的母子二人来到后边一处寝殿,在墙壁上摸索一番找到一个机关,轻轻打开,露出里边一处宽敞的夹层。
“倘若有所变故,皇后可领着殿下于此间暂避,外边自会有人前来相救。”
苏皇后看了看这处隐蔽的夹层,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德。
虽然知道房俊一定在宫中有耳目,却从未想到居然是王德!
这位太宗皇帝留下来的老内侍服侍了两代君王,素来对皇家忠心耿耿,况且内侍无后,那些功名利禄官职爵位对他们一概无用,房俊究竟以何等手段将其收买?
似乎看懂了苏皇后眼眸之中的惊异、怀疑,王德跪伏于地,恭声道。
“老奴深受皇恩,故而忠于社稷、忠于帝国,帝国利益高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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