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会丢下你
“宁夜寒，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得把腿挪出来，我才能把你从车厢里带出去！”
冯艾兮瘦弱的身躯正吃力地架着宁夜寒的身体。她从后面将双手穿过腋下环抱在他的胸前，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支撑着他。
要不是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冯艾兮大概难以想象一个瘫痪了三年的人能强壮到这个地步，她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几乎都用来托住他了。
可他纹丝不动，好像一尊石雕。
“宁夜寒？”
因为在他背后，冯艾兮看不见他的脸，几乎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了，只能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如果冯艾兮能看见他此刻的脸色，就会知道他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可是，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都是因为她吗？都是因为身后这个女人！
“……走。”宁夜寒缓缓打开唇瓣，挤出了一个字。
什么？
冯艾兮没有听清，也没有细想，因为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从车后座附近传来的滴答声。
淡黄的液体正从油缸的缝隙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溅落，下面的雪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油渍，只要一簇小火花就能将整辆车点燃，甚至引起爆炸！
必须尽快把宁夜寒拖出来，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来、我来帮你。”冯艾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宁夜寒背靠在门框上，自己钻进车厢里，试着帮他把小腿拔出来。
“我让你走！”宁夜寒加重了语气，冲冯艾兮喊了一声。跟平时比起来，他现在显然气势不足。
非要他说滚么！
“冯艾兮……”
“我需要你配合我！你得用力把腿往外收！”冯艾兮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只手抓着他的腿，一只手抓着座椅基底，可单手的力气不足以让她把座椅抬起来更多。如果她用双手抬起座椅扩大缝隙，就没办法抽身把他的腿挪出来，他必须依靠自己！
“不用你管！你走啊！”宁夜寒抓住冯艾兮的肩膀想要阻止她继续救自己，但他的胳膊受了伤，也没剩多少力气，根本推不动她。
“我可以把座椅抬起来两公分左右，只能坚持二十秒，你必须在这段时间把腿从缝隙下面挪出来。你听见了吗？”冯艾兮尝试了两次之后，总结出了一条可行的方法。
“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吗？我让你滚！”宁夜寒咬着牙。
“你一定要努力，你必须……”
“我做不到！”宁夜寒怒吼一声，打断了冯艾兮的自言自语。
她回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永远挂着冷静和傲慢的脸上，出现了慌乱和颓丧的神情，尽管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但冯艾兮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害怕，恐惧，退缩……
“我说我做不到，你满意了吗？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双腿三年前就废了，它们动不了！”宁夜寒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至少冯艾兮从没见过。
他像个失意者大吼大叫，几乎用尽他身上仅剩的力气，目光里的愤怒如同海中的惊涛骇浪，汹涌袭来。
那时的尖叫声，风在耳畔的呼啸，随之而来的剧痛，颠倒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同一个画面，化成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拿着利刃另一端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自以为能救他的女人！
冯艾兮身体僵硬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忘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听懂了我的话就滚吧。我不用你管，不用你可怜！”宁夜寒的语气冷静了许多，依然带着怒气，可听上去更像是自暴自弃。
冯艾兮从没想过这四个字会出现在宁夜寒身上。是她听错了吧？或者是她会错意了？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不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硬而坚定地看着他：“我不会丢下你的！”
宁夜寒瞪着她，敢违抗他的人为数不多，但这个女人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他，在他面前洋洋自得，好像自己无所不能。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
他不需要别人帮忙，尤其是她！
“我也听得很清楚！不清楚的人是你！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我要帮你把这该死的座椅抬起来，至于你是努力把你的腿挪出来，还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一个人拼命做无用功，那都取决于你！”
宁夜寒刚刚还在心里咒骂了她的无礼，冯艾兮就再一次用强硬的语气吼了他一通，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努力搬动那个沉重的座椅。
“……”
宁夜寒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有片刻觉得自己应该发火，怒吼，让她滚蛋。可他动了动嘴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慢慢将目光移到自己那条被压住的小腿上。
“如果你想讨厌我、恨我，把三年前那场事故的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那至少也得活着！你可以恨我一辈子，我不会反驳，也不会推卸责任，但你要活着！”
冯艾兮又一次失败，又一次继续尝试，飘着雪的天气里，她穿着单薄的衬衣，浑身上下却都被汗水湿透了。
漏油的声音越来越快，这辆车已经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让他们葬身火海！
必须要尽快把宁夜寒拖出来！
终于，他的腿微微动弹了半寸。
冯艾兮的心猛地收缩，或许只是她眼花，可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希望。
“我们再试一次！你可以做到的！我见过你挪动你的腿，只要你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
冯艾兮拼命地抬起座椅，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双手发软，几乎要撑不住了。
不，她必须撑住！她已经欠了他一大笔债，又欠了他好多人情，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什么都不做！她必须把他救出来！
“你该走了！”宁夜寒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冯艾兮注意到的事情，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地上的汽油已经累积了一大摊，他甚至能听见火花塞的摩擦声，随时会有火星溅出来，点燃整个定时炸弹。
如果那个女人留在这里，会跟他一起被炸死，或者被烧死。
“你走吧！”宁夜寒抓住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别再继续努力。
“我不会丢下你的！”冯艾兮头也不回。
是她害得宁夜寒变成现在这样，是她害得他的双腿不能随心所欲地动弹。也是因为她，他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该死的下滨城区来，遭遇这么糟糕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冯艾兮，这辆车随时可能会烧起来，你要是再不走就会死在这里！”宁夜寒紧紧抓着冯艾兮的胳膊。
“我不走！我要用力了，你准备好！”冯艾兮仍然没有放弃，双手放在座椅基底上，深吸了一口气，尝试恢复一些力气。
力气流失得很快，她知道机会不多了。
“快走！你真的会死的！”宁夜寒用力推开她。
冯艾兮用力推起座椅，吼道：“那就死在一起好了！”
“……”宁夜寒哽住了，剩下那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那么瘦弱的胳膊就在座椅下面，似乎随时会被压塌。
如果连她都没有放弃他的命，为什么他自己要放弃？
他咬紧后槽牙，放空了脑子里的杂念，下一刻，他的腿缓缓挪动，一点一点的从座椅下面露出更多，但脚踝还卡在缝隙下面。他用双手抓住腿，用尽仅剩的力气，奋力把腿拔了出来。
脚踝被断裂的基底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吃痛地皱起眉头，但冯艾兮已经狂喜地欢呼起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冯艾兮转身抱住他，分不清是为了庆祝，还是为了带他离开车厢。
他的身体很沉，冯艾兮几乎抱不动他。她只能转过身，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将他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你还要继续努力，我们得离这辆车远点！你可以把我当成拐杖，我会扶着你的！”
她扶着宁夜寒，让他将身体的重心放在自己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一米、两米、三米……
肩头沉甸甸的，还有来自宁夜寒胸膛的温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不知道为什么，肩头上那一点点温暖，还有他心脏跳动的节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他还活着，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嘭”
终于，火星点燃了汽油，油缸里发出一声巨响，大火瞬间蔓延了整辆车，飞溅的火舌喷溅出好几米远。
在那之前的一刻，冯艾兮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宁夜寒推了出去，下一秒，背后传来巨大的推力，猛地将她掀翻。
吞吐的火舌就在咫尺之间窜上她的后背，热气伴着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占据了原先被宁夜寒的体温温暖的肩头。
她扑倒在地，额头撞上地面的石头，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挣扎，任由自己趴在地上。
视线慢慢被猩红的粘液占据，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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