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无形的网
……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得体的工作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的脸微微泛红，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曹决的脸，也红了。
那红色来得毫无预兆，却势不可挡。他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沈沁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脸更红了，悄悄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曹牧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叶凡的用意。
他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叶凡看着沈沁和曹决两人脸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特有的姨母般的慈祥。
“曹决，”他故意问道，“你脸红什么？”
曹决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摆手：
“没……没什么。”
那慌张的样子，与方才那个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曹牧之忍不住哈哈大笑。
叶凡也笑了。
他继续为难曹决，语气里带着调侃：
“没关系，有什么就说什么，怕什么嘛！”
曹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门口，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叶凡脸上的姨母笑更深了：
“你不会是看到沈沁脸红了吧？”
曹决的嘴唇艰难地抿了抿。
那动作，等于默认了。
叶凡看了看那边俏脸通红的沈沁，又看向曹决，笑着问道：
“你觉得沈沁怎么样？”
曹决的脸更红了。
他低着头，不肯说话。
曹牧之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叶主任问你话呢！你个大小伙子，害羞什么！”
曹决抬起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沈沁。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却被叶凡捕捉到了。
他对叶凡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挺……挺好看的。”
叶凡哈哈大笑。
他又看向沈沁，假装意外地问道：
“沈沁？你脸怎么也红了？”
沈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有点……被看的不好意思了。”
叶凡又问：
“曹决说你长得好看。你觉得曹决怎么样？”
沈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那红色像火焰一样燃烧，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这下，她终于意识到了。
原来，叶凡要给曹家曹决介绍的对象，竟然真的是自己。
叶凡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不忍再为难。他转头对曹牧之笑道：
“曹叔，你看看这事儿弄的。我还没说女方是谁呢，您的儿子自己就给女方找出来了。”
曹牧之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畅快：
“哈哈哈哈！这证明了，哪怕让曹决这孩子自己找对象，他也会选择她。”
叶凡同样笑道：
“是啊。你看这事儿巧不巧？曹叔，我可没有强迫的意思啊。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俩人自己看对眼的。”
曹牧之笑得更加开怀：
“叶主任，喜结良缘啊这是！哈哈哈哈哈……”
叶凡也爽朗地笑了：
“我刚才还铺垫呢，合计着让年轻人在一起多交流交流，担心他们性格不合。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啊。”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冲散了之前凝重的气氛。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沈沁和曹决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目光偶尔碰撞，又飞快地移开，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离去时，曹牧之多看了几眼沈沁。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沈沁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容端庄，气质优雅。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曹牧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儿媳，他认了。
……
……
回去的路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
曹牧之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但他忽然开口，问道：
“曹决，你觉得沈沁这孩子怎么样？”
曹决坐在副驾驶位上，听到父亲的话，微微侧过头。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红晕。
“爸，”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真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些：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她了。在各种场合，远远地见过。但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万小姐的秘书，没什么特别的。可今天……”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近距离看，才发现她真的很好。端庄，优雅，不卑不亢，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曹牧之睁开眼，看着儿子的侧脸，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
“我很早就注意到这个沈沁了。”他说，声音沉稳，“她能留在万柳暄身边这么多年，证明她拥有过硬的业务能力。现在，她背后就是叶凡，那就与我们曹家门当户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这是天大的好事。”
曹决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条路本身不好走。尤其是在找女朋友这件事上，他根本没得选。圈子里那些女人，要么是冲着曹家的权势来的，要么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
但如果对方能像沈沁这样颜值和身材都过硬，同时又兼备背景和业务能力，这种女人，真的很难得。
曹牧之叹了口气，感叹道：
“叶凡这个人，年纪轻轻的，不简单啊。”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满是欣赏：
“介绍个对象都这么有水准。没有逼迫我们，却也让我们这边满意。为人处世，真的很有水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儿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沈沁这孩子不错。你跟她好好交往，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之后，赶紧要个孩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事儿拖不得。咱们得让叶凡心里有个底。不能成为叶凡的负担。”
曹决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会努力的。”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
……
在庞立辉接到关于曹牧之已经开始接触叶凡的消息之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庞立辉背着手，像一头困兽，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嗒嗒”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他从办公桌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沙发前，再从沙发前折返回办公桌。那条路线，他已经走了无数遍，却依旧停不下来。
他不明白。
曹牧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接触叶凡？
万炎死了，叶忠国也死了。那两个撑起叶家和万家的参天大树，已经轰然倒塌。现在的叶凡，不过是一个没了靠山的科研人员，一个孤军奋战的年轻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家和万家已经走向衰败了。
难道曹牧之是傻子吗？
看不清楚形势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去接触叶凡？
庞立辉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砰——！”
那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该死的！”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曹家为什么要公开接触叶凡？一个衰败的家族而已！难道熊猫国没有叶家和万家，就玩不转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
司马瑾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远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庞立辉的咆哮，他仿佛充耳不闻。
庞立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盛。
要知道，之前的司马瑾可不是这个精神状态。那时候，一切尽在掌握，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司马瑾坐在那里，总是胸有成竹，侃侃而谈，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今天呢？
从军事展览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叶凡那逆流而出的身影，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司马瑾心里，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叶凡在谋划什么。
这是最让人恐惧的。
似乎从军事展览开始，一切的一切，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庞立辉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司马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尖锐而愤怒：
“司马瑾！你说！曹家到底想干什么！叶凡又在谋划什么！”
司马瑾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庞立辉一眼。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庞立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时候你特么的不说话了！”他吼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你司马瑾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不是挺能算计的吗！现在你倒是算啊！”
司马瑾依旧没有回应。
他将庞立辉的咆哮当成耳旁风，充耳不闻。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跟庞立辉争论，而是弄清楚叶凡这一系列举动的真正目的。
从军事展览，到曹牧之忽然来访——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一定有。
可他找不到。
这种感觉，像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明明知道前面有危险，却什么都看不见。
司马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
庞立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抓起话筒，语气恶劣：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汇报道：
“领导，我刚才接到消息，曹牧之的儿子曹决，和沈沁结婚领证了。”
庞立辉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旁的司马瑾，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曹决和沈沁结婚领证了。
司马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结婚领证——这不是普通的喜事，这是信号。
沈沁是谁？
庞立辉问出了司马瑾心里的疑惑：
“沈沁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回答：
“领导，沈沁是万柳暄的秘书，跟着万柳暄做事情好多年了。”
司马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懂了。
这两个信号，他全读懂了。
第一，叶凡未来会扶持这个叫沈沁的女人。她是万柳暄的心腹，是信得过的人。让她和曹决结婚，等于在她身上加了一道保险。
第二，曹牧之同意自己的儿子和沈沁结婚，这意味着——曹家和叶家，进行了深度绑定。
不是普通的接触，不是试探性的来往，是彻底的、没有任何退路的深度绑定。
沈沁是万柳暄的人，万柳暄是叶凡的妻子。曹决娶了沈沁，就等于曹家把自己和叶家绑在了一起。
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司马瑾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看来，这次曹牧之可不是跟叶凡随便聊聊那么简单。他是带着立场和决心去的。
可是——
叶凡究竟跟曹牧之聊了些什么？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曹家为了叶凡，下如此大的赌注？
司马瑾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让他内心更加不安。
庞立辉重重地把话筒摔在座机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妈的！结婚了还！”他骂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这个该死的叶凡！他到底跟曹牧之聊了些什么！”
司马瑾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给庞立辉听：
“不仅仅是聊聊这么简单。”
庞立辉看向他。
司马瑾继续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这里没有一点风声。在此之前，叶凡也从未和曹家有过任何来往。可曹牧之忽然就带着曹决去找他了，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我感觉，曹牧之好像忽然知道了些什么，然后才去找的叶凡。而叶凡，好像一直在等曹牧之。”
他转过头，看向庞立辉，那双眼睛里满是凝重：
“问题是——曹家究竟了解到了什么？又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的？”
庞立辉听完司马瑾的分析，心里更加烦躁。
他承认，司马瑾分析得对。
可这有什么用？
“那他妈的你问我？”庞立辉吼道，声音尖锐刺耳，“你是干什么的！你平时司马瑾不是挺厉害的吗？你司马瑾不是挺能算计的吗？怎么！现在你倒是算啊！你问我干什么啊！”
他开始无能狂怒了。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那种明明身处局中却看不清局面的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发狂。
司马瑾的分析，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他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感觉，就像叶凡已经开始布下天罗地网，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他们收紧。
可他们，连网在哪里都看不见。
司马瑾没有理会庞立辉的无能狂怒。
他低下头，捏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从军事展览，到曹牧之找叶凡谈话，再到曹牧之让自己的儿子和沈沁结婚领证……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一条线索。
一定。
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问题很可能出在军事展览上。
一定是曹牧之通过这次军事展览，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可能主动去找叶凡。
可问题是——
曹牧之究竟知道了什么？
司马瑾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军事展览那天的画面。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展厅里人来人往，看着那些外国使节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曹牧之也在场。
他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可是，曹牧之到底发现了什么？
司马瑾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司马瑾想不通。
但他确定一件事——
这次军事展览，绝对是叶凡布局中，最重要的环节。
他暂时放下这个思路，转念想到战斗机项目。
目前，项目算是被庞立辉全面接管了。而自己，完全具备将飞机彻底研发完的能力。从技术层面上讲，他们是有优势的。
只要自己和庞立辉能够接替叶凡的位置，成为项目的核心，那么叶凡就一定会被优化。
一旦叶凡被优化，失去了权力和资源，他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这是唯一的出路。
可问题是——
曹牧之这个举动，让他心里没底。
曹牧之把全家都投资在叶凡身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意味着他一定看到了某种自己看不到的可能性。
否则，以曹牧之的谨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近乎赌博的决定。
司马瑾的拳头，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密布。
他觉得，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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