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桦生。”阿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催促，“该登机了。”
桦生回过神。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她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阿兰和寻野跟在身后。
登机通道里光线柔和，墙壁是温暖的米色。通道尽头，悬浮机的舱门敞开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乘客。
桦生走进舱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是靠窗的位置。
阿兰坐在她旁边，寻野坐在过道另一侧。
窗外，停机坪上的景象一览无余。远处的航站楼，更远处的城市轮廓，还有更远处那道灰色的防护墙——墙外，是茫茫的荒原，是被污染的世界。
桦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长发曳地的背影，那个侧头看过来的瞬间，那双隔着遥远距离看过来的眼睛——在黑暗的视野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她没有告诉阿兰。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忘记。
永远不会。
悬浮机轻轻震颤，然后平稳地浮起。舷窗外，地面开始缓缓后退，城市在视野中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桦生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那里，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但她知道，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东西。
一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改变的东西。
悬浮机加速升空，冲破云层，驶向云阙城的方向。
舷窗外，是无尽的蓝天白云。
桦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也许，有些人，真的会再次相遇。
悬浮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阙城。
这个名字在东部地区如雷贯耳——不是因为它的繁华，而是因为它的特殊。这座城市依山而建，或者说，是围绕着那座山而存在。
那座山叫云阙山。
山不高，却陡峭如削，如同一柄刺入云霄的巨剑。从山脚到山腰，密密麻麻的建筑依山势层层叠叠，宛如巨大的蜂巢。越往上，建筑越精致，守卫越森严。而山顶，则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风格迥异的建筑轮廓——那是霍家的地盘，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宰者居住的地方。
悬浮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城市的细节逐渐清晰——错综复杂的街道，高高低低的建筑，穿梭其间的悬浮车流，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
桦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一切。她的思绪还停留在航站楼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上，但此刻，她必须将这些暂时压下。云阙城是霍家的地盘，而霍家，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她需要专注。
悬浮机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舱门，穿过登机通道，进入航站楼。
云阙城的航站楼比之前那个中转城市更大、更气派。穹顶更高，灯光更明亮，地面是大理石铺就的，光可鉴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穿着华服的富人，有背着行囊的旅人，还有那些明显是超凡者的存在——他们的气质与普通人截然不同，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种隐晦的骄傲。
但桦生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巡逻队员身上。
霍家的巡逻队。
他们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航站楼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腰间配备着制式武器，胸前佩戴着身份徽章，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桦生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霍家对这座城市的掌控，比传闻中更严密。”她低声说。
阿兰点了点头，那双露出的眼睛同样在观察着四周。
“先去落脚的地方。”桦生说。
三人走出航站楼，融入了云阙城的人流。
云阙城分为三层。
上层是云阙山，是霍家的地盘。中层是商业区和富人区，街道宽阔，建筑精致，巡逻严密。下层则是底层街区，是这座城市最混乱、最肮脏、也最自由的地方。
桦生选择的地方，是下层。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彻底改头换面。
桦生将自己的长发剪短，染成深棕色，换上了最普通的粗布衣服，脸上还涂了一层能略微改变肤色和气质的药膏。阿兰摘下了那个显眼的面罩，换上了普通的遮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的打扮在下层街区随处可见，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寻野的改变最小，他只是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微微驼起背，收敛起那双翠绿眸子里的锐利，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底层劳工。
三天后，三人已经完全融入了下层街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简陋建筑，有的甚至是用废弃材料拼凑起来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垃圾的腐臭、汗水的酸味，还有那些说不清来源的古怪味道。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醉汉的咒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喧嚣的、永不停息的背景音。
这里是城市的阴影，是那些不被上层人看见的存在生活的地方。但这里也是最容易获得信息的地方——因为太多人在这里讨生活，太多眼睛看到过太多事情，太多嘴巴愿意为了几个铜板说出那些不该说的事。
桦生三人在这片街区混迹了数天。
他们去最廉价的食肆吃饭，去最嘈杂的酒馆喝酒，去那些隐藏在巷子深处的黑市打听消息。他们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小偷、流浪汉、逃兵、落魄的超凡者、野心勃勃的投机者……从这些人口中，他们听到了无数关于云阙城的传言，关于霍家的故事，关于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上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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