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砍价

听到贰这么说，桦生心里突然雀跃起来——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实验室具体的细节、技术参数这些核心机密，她是不可能和黑塔共享的。

但是嘛，让黑塔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个就算没有包含在条件里，等到鬣狗最后实验成功恢复成哨兵之后，也是不可能逃过黑塔耳目的。

像黑塔这样的组织，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进行实验，无论怎样保密，最终成果的性质和方向必然会被他们知晓。

所以，如果用“告知实验目的”作为谈判条件之一，对她来说岂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用一件对方迟早会知道的事情，来换取实实在在的折扣或便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但桦生的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雀跃。

她反而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为难和犹豫之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

她侧过头，与笃云对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既有征询，也有忧虑。

笃云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他脸上也浮现出纠结的神色，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内心进行激烈的权衡。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终于，桦生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贰身上，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了几分：

“你先说说你们需要收取的报酬吧。”她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选择先听价码。

贰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单纯按照钱来算的话，”贰的声音平静无波，“S级实验室租借，每小时一千万。”

“一千万……每小时？”桦生不着痕迹地抖了一抖，不是装的，是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她在心里迅速计算：如果实验需要十个小时，那就是一个亿，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算，甚至超出了她想象的范畴。

不排除对方在故意抬价的可能。

黑塔知道他们急需实验室，知道他们来自深渊，也知道这个实验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开出天价，既是试探他们的底线，也是为后续的“折扣”留出空间。

桦生抬起头看向贰，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锐利，试图从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破绽。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最终，桦生率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笃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退意：

“实在不行，咱们另想办法吧。”

这话说得很轻，但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清。

她不是在征求笃云的意见，而是在给贰施加压力——你看，价格太高，我们可能放弃。

笃云也适时地看向贰，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配合着桦生唱起了双簧：“贰先生，这个价格……确实超过了咱们往前的合作啊。深渊和黑塔合作这么多次，从来没有按这个价码走过。”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我们都到这儿了，人也来了，诚意也带了，您说个实在价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贰看着他们，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他也看出来了，来的这一行人中，真正拿主意的不是作为深渊代表的笃云，而是这个叫桦生的女孩。

有趣。

贰原本也只是随口说了一个数字——一千万每小时确实是S级实验室的标准对外报价，但那是对完全陌生的外部组织。对于深渊这样的长期合作伙伴，实际价格通常会有相当大的折扣。

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您说得对。我们与深渊确实合作过许多次，彼此也有过不少互助。”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计算，“那么，就按照好朋友之间的价格来算吧。”

“每小时八百万。”

这个降价幅度不小，直接从一千万降到了八百万，看似很有诚意。

八千万。

桦生本人是没什么钱的，不过，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需要凑这么一笔钱，她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可她并不是很想用钱来支付这笔交易。

钱太直接，太没有回旋余地，更重要的是，她手头有更好的筹码——贰刚才自己提出来的那个“中间方案”。

于是桦生抬起头，目光直视贰：

“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在做什么。这个，能抵多少？”

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睑，大约三秒钟后，他抬起头：

“告知实验目的和基本方向……可以打八折。”

八折，桦生并不满足。

她在贰话音刚落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斩钉截铁地抛出一个更低的数字：

“五折。”

这个还价太狠，直接从八千万砍到四千万，砍掉了整整一半。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大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桦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极重：

“不行的话，我们立刻离开。”

这是桦生能接受的最高价，不接受就免谈。

贰沉默了。他看着桦生，桦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地进行着博弈。

桦生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讨价还价时常有的那种虚张声势——她是认真的。如果贰不答应五折，她真的会带着人离开，哪怕实验做不成。

这种果断和决绝，反而让贰有些拿不准了。他见过太多谈判者，大多数都会在价格上来回拉锯，你让一点我让一点，最后取个中间值。但像桦生这样一口咬死、不给任何回旋余地的，很少见。

要么，她是真的穷，真的拿不出更多钱。

要么，她手里有别的底牌，有即使不做这个实验也能达成目的的其他途径。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黑塔来说都不是最优结果——他们既赚不到钱，也拿不到可能很有价值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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