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齿
贰的容貌很普通，是那种见过十次也不一定能记住的长相。但桦生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脸上，而在他的精神力。
作为一个向导，桦生对精神力的感知很敏锐。
贰的精神力场……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就像闻到了一股很久以前闻过的香水，味道已经淡了，记不清是什么牌子、在哪里闻过，但鼻子还记得那种感觉。
可是桦生确认，自己已有的记忆里，绝对不曾出现过这个人。
按理说，记忆里没有，就不应该有熟悉的感觉。
她将这一点异样记下来。
虽然她是他们中第一个醒过来的人，但贴片的作用实在是太过强大。即使有小熊蜂蜂后的干扰，即使她已经恢复了意识，残留的困意依然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眼皮很重，大脑昏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这种状态下，保持清醒需要耗费大量的意志力。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消耗宝贵的精力。
于是桦生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决定。
她偏过头，把脸颊靠在了鸢尾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位美男身上还挺香的。那股木质调的香气，混合着他自己的体温，形成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而且他的怀抱很稳，手臂有力，抱着她的姿势既不显得轻浮，也不会让她不舒服。
桦生甚至微微抬起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摸了摸鸢尾的胸口。
嗯，胸口的肌肉也很合适。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肌肉，而是精炼、结实、线条流畅的那种。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均匀的厚度和弹性，手感不错。
可惜，精神屏障太厚，没办法在不惊动身体主人的情况下穿透，进去探索一番。
那就再睡一觉吧。
这个念头闪过，桦生真的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自主选择的睡眠。她的身体很懂得利用一切机会恢复，既然暂时安全，那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休息呢？
鸢尾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那只原本在他胸口摸索的手也软软地垂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桦生已经又睡着了，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醒着时多了几分柔和。
他愣了愣，然后失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重量的完全交付，那是只有真正睡着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心真大。”鸢尾低声自语，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鸢尾低头凝视着怀中再度陷入沉睡的女孩，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以前那些他喜欢的姑娘们，一开始都会被他的外貌所迷惑，为他痴迷，她们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用各种方式接近他，想要独占这份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
可是一旦看到他的本质之后，便或惊骇或嫌弃或恐惧地远离。
当她们发现那俊美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视规则如无物、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显露出近乎残忍的冷静的灵魂时，那些迷恋就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迅速蒸发。
她们逃离时慌乱的眼神，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都伤透了他看似满不在乎的心。
她们不知道他是多么的伤心啊。
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热情冷却，每一次好不容易敞开一丝缝隙的心门被重重关上——那些伤痛都被他用更玩世不恭的笑容、更漫不经心的态度掩盖起来，埋进灵魂深处，积成无人知晓的暗伤。
不知道这次这个胆大的姑娘会不会害怕他。
如果不会的话……或许他可以和她展开一段短暂又凄美的爱情。
这让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期待。
昏睡的桦生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遐想。
她只不过是信任姬渐清罢了——既然姬渐清敢让黑塔带他们走，那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毕竟笃云可是他的孙子，就算他不在乎她桦生的性命，总会在乎笃云吧。这才是她此刻能够安然入睡的真正底气。
所以桦生在用精神力探知到笃云、阿兰和鬣狗没有生命危险，蛋蛋安安分分待在背包里，小公主在前面那人的口袋里之后，便昏睡得越发心安理得。
元沁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她看到桦生醒来，看到她和鸢尾说话，看到她打量鸢尾，看到她……又睡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让人无语。元沁撇了撇嘴，对鸢尾的行为十分不齿。
贰已经转回头继续带路，似乎对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通道还在延伸。越往前走，人工修缮的痕迹越明显。
空气里的霉味和土腥气逐渐被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取代，温度也升高了一些，不再有地下通道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远处开始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混杂着隐约的人声。
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区域。
桦生在睡梦中其实保留了一部分浅层意识。她能感觉到鸢尾的步伐节奏和轻微调整抱姿时肌肉的收缩，感觉到通道环境从粗糙到精细的渐变，感觉到空气中气味从自然土腥到人工洁净的转换，湿度从潮湿到干燥的调节。
但她没有醒来，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休息。每一分恢复的体力，每一丝凝聚的精神力，都可能成为后续应对变故的关键筹码。
那只不属于她的小熊蜂蜂后，在胸口贴身的口袋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动，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心脏正在沉稳跳动。
它正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帮助桦生的身体更快地代谢掉贴片的残留阻滞，修复被轻微损伤的精神图景，将那些因强制昏迷而产生的伤痕逐一抚平。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沉重的大门，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到了。”他简短地说，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鸢尾怀里的桦生，眼睫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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