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她喜欢我
桦生是在鸢尾的怀里醒过来的。
意识的回归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像深海里的潜水员慢慢浮上水面。最初是听觉——一种有节奏的、沉稳的“怦怦”声，隔着胸腔的骨骼和肌肉传来，那是心跳声，但不是她自己的。
然后是触觉——身体被某种力量承托着，是带着温度的臂弯。
接着是嗅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气的味道，不刺鼻，甚至有点好闻。
最后才是视觉，当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睑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纹理，那是某个人的衣襟。
鸢尾给她使用的贴片确实是专门针对哨兵和向导的。
那种特制的深度昏睡贴片，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来说，这种贴片都是难以抵抗的。
哨兵依赖高度敏锐的五感，向导依赖精细的精神操控，而贴片的干扰恰好覆盖了这两类能力者。
但桦生毕竟有一个拥有【漏洞】技能的小熊蜂蜂后。
在贴片生效的瞬间，蜂后机制被触发了，贴片的作用在穿过这个微弱的干扰场时，发生了细微的频率偏移和能量衰减。
这种偏移和衰减不足以完全抵消贴片的效果，桦生还是昏迷了，而且昏迷得很彻底。
但它让贴片的有效期缩短了，它在桦生的精神海中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后门”，就像被冻结的湖面下，有一处冰层特别薄，当阳光照射时，那里会最先融化。
所以桦生能够相较于阿兰和笃云更早地醒过来。
几乎是意识回归表层的同时，鸢尾就已经看出了她的状态。
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浅笑。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耳廓。
“醒了？”鸢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因为距离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放弃抵抗——她还是太缺乏经验了。
在刚刚苏醒的这几秒钟里，她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甚至肌肉的微妙张力变化，都没有完全调整到“深度昏迷”应有的状态。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观察者来说，这些细微的破绽已经足够判断出她醒了。
于是她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没有胡茬。
然后视线向上，是一张微微勾起的薄唇，唇色很淡，嘴角微弯。
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鼻尖有一点轻微的弧度，增添了精致感。
这人拥有一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翘，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的颜色很深，近乎纯黑，但在通道壁灯的光线下，能看出深处隐约的褐色纹理。
英俊，着实是英俊。
虽然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邪气，但这份邪气掩不住他五官的俊俏。发型也十分精致，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很有层次，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却不显凌乱，反而有种精心设计过的随性。眉毛的形状很好看，不浓不淡，眉峰清晰，眉尾利落地收束。
棱角分明的脸，下颌线清晰有力，颧骨微凸，整张脸充满男子气概，但又不显得粗犷。
桦生微微偏了偏头，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鸢尾的侧脸。
她细细地打量起鸢尾来。
越想越用力。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太阳穴传来轻微的胀痛，她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桦生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但具体在哪里，什么时候，和什么事件关联，她想不起来。
鸢尾愣了愣，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句话他对许多姑娘说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上去很眼熟。”“我总觉得我们见过面。”——这些是他惯用的开场白，百试不爽。姑娘们通常会脸红，会娇嗔，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聊。
可这还是头一回，一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在刚从他怀里醒来、处境不明的情况下，用如此认真探究的语气，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鸢尾的心突然怦怦跳了起来。
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的面目越发的柔和，眼角眉梢的邪气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诚的笑意。他低头看着桦生，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鸢尾回答道，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
桦生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张。因为姬渐青提前就和他们说过，黑塔会来人带他们去目的地。
既然不想让他们知道目的地在哪里，那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比如深度昏迷、秘密运输——也是极为合理的。毕竟S级以上的实验室位置都是绝密，黑塔不可能让外人清楚地知道路线和入口。
只不过……
桦生四周看了看。
通道很暗，只有壁上老旧的壁灯提供照明，灯光昏黄，勉强能看清前路。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钢筋。地面是水泥的，不平整，有些地方还有积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霉味和地下特有的土腥气。远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永远在漏水的管道。
这样黑暗、阴森、破破旧旧的地方，真的会是S级以上的实验室选址吗？
贰也发现了桦生的动静。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但显然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当桦生醒来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肩膀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此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桦生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桦生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他在评估她的状态，判断她是否会构成威胁。
发现她只是醒了，乖巧地躺在鸢尾怀里，没有挣扎，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表现出惊慌，贰也就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对桦生点了点头，说：
“来者是客。等你们恢复身体，我们再谈具体事宜。”
桦生侧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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