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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灾民


铁柱走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里就传来了喊人的声音。

“李石头!在不在?”

李石头赶紧披着袄从屋里出来,见是安置点的周干事,跑得一头汗,气喘吁吁。

“在呢周干事,啥事?”

周干事掏出个小本子,手指在上面快速划拉着,语速也快:“临时抽人,今早刚到了一千多号灾民,东边新安置区要赶工搭帐篷,你去那边搭把手。”

李石头二话不说点头:“行,我这就去。”

周干事又往院里扫了一眼,扬声喊:“拴子呢?”

拴子正吃饭,闻声从屋里探出头。

“你去场院拉煤,那边灶上人手紧,缺煤烧,现在就过去。”

拴子应了声好,转身回屋穿厚袄。

周干事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两笔,抬头看向灶台边的拴子他娘和桂香:“婶子,桂香,你们也别闲着,后头连夜新垒了二十口灶,正缺人贴饼子、蒸窝头、熬粥煮土豆,愿意干的就去,一天照常发粮,不少给。”

拴子他娘立刻从灶台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去,俺们这就去。”

桂香跟在她娘身后,轻轻点了点头,等着听安排。

娘俩被领到灶区,一眼就看见一长溜新垒的灶台。

从东到西整整齐齐排着二十口锅,都是昨天连夜赶出来的。

灶膛里的火苗子呼呼蹿,烧的不是往常的柴,是煤。

场院那边堆着一座煤山,正有人一车一车往灶边拉,来来往往脚不沾地。

每口锅旁都配着一个大风箱,拉风箱的都是青壮年汉子,两人守着一口锅,从早拉到晚,胳膊酸了就换人,半点不歇。

锅底下的火苗子跟着风箱的一推一拉,越烧越旺,舔着锅底直冒火。

拴子他娘从没见过这阵势,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旁边一个正在和面的妇女搭话:“有了风箱,火壮,熬粥蒸窝头都快,不耽误灾民吃饭。”

灶区按活计分了拨,各忙各的却半点不乱。

东边的几口锅专熬粥,大锅里的玉米糁咕嘟咕嘟翻着花,黄澄澄的稠粥里撒了点盐,不是很咸,能给灾民补充体力,闻着就香。

中间的几口锅全架着笼屉,一层一层摞得老高,白蒙蒙的热气往上冒,把人脸熏得发烫。

有人掀开最上头一笼,黄灿灿的窝头排得整整齐齐,麦香混着玉米香一下子冲出来,飘得满灶区都是。

西边的几口锅旁支着一溜鏊子,妇女们围着鏊子坐,手底下麻利得很,面团一拍一按,往烧热的鏊子上一贴,刺啦一声,焦香立马冒了出来。

贴好的饼子摞成小山,摞满一筐就有人赶紧端走,送往前头的安置区。

还有几口锅专门煮土豆,一麻袋一麻袋洗好的土豆倒进去,水开了煮得表皮开花,裂着粉糯的白瓤,煮好就捞出来装筐,一筐一筐往后头送。

旁边还支着几口大锅烧菜汤,干菜叶子往里一扔,撒点盐,咕嘟咕嘟冒着泡,虽说没什么油水,却热热乎乎的,喝下去能暖透身子。

拴子他娘被分到贴饼子的摊口,桂香就跟在她身边打下手。

桂香手生,力道和火候都没掌握好,贴几个就糊一个,急得鼻尖冒汗。

旁边一个大娘手把手教她:“瞅着鏊子冒热气就翻个面,火候到了就赶紧起,别等,一等就糊了。”

桂香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鏊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贴坏了。

灶区后头堆着好些银亮亮的大桶,不是铁的,也不像寻常的洋瓷,看着稀罕得很。

桶的两边焊着把手,上头带着严丝合缝的盖子,盖得密不透风。

有人正忙着往桶里装吃食,熬好的粥一瓢一瓢舀进去,蒸好的窝头一屉一屉扣进去码整齐,煮好的土豆和菜汤也都满满当当装进去。

盖紧盖子后,两个汉子搭手抬着,就往灾民安置的地方送。

拴子他娘贴饼子的间隙,抬眼瞅了瞅那些大桶,银亮亮的桶身在太阳底下一晃,晃得人眼睛疼。旁边的大娘瞧见了,又搭话:“这是新家伙,听说装东西不撒不漏,还轻省,抬着走远路也不累。”

拴子他娘应着声,低下头接着贴饼子,手底下的速度也快了些,不敢耽搁。

另一边,拴子正在场院拉煤。

拉煤的车是新的,两个轮子,比平日里用的独轮车稳当多了,车斗也大,能装不少东西。

车把中间垂着根粗布条子,他一开始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旁边一起拉煤的汉子教他:“把布条套肩膀上,省劲,拉着重的也不硌手。”

拴子照着做,把布条往肩膀上一勒,两手握住车把往前一使劲,果然比硬扛着轻省太多。

这些天跑运输,装车卸货的活他都干过,独轮车双轮车都见过,却从没自己上手拉过双轮车,这回一拉才知道,这新车子是真好用,一趟能拉三四百斤煤,半点不费劲。

他装了满满一车煤,往灶区拉,路上碰见李石头正在东边新安置区搭帐篷,老远就喊了一嗓子:“爹!拉煤换新车了,可好使了!”

李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没停,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接着固定帐篷的架子,手上的动作快而稳。

李石头在东边的新安置区搭帐篷,这帐篷是新式的,草绿色的帆布厚实得很,架子是一根根铁管子,往地里一插,把帆布往上一扣,再把几个角拉紧固定,一个帐篷就搭好了。

李石头一开始没见过这种搭法,跟着旁边的人学了两三回,就摸透了门道,干起来越发顺手。

他一边搭帐篷,一边忍不住往灶区的方向望,那边的炊烟一股一股往上冒,灰白色的烟柱直直的,在刚升起来的太阳底下竖着,一眼望过去,看着就热闹。

昨天还没这么多烟火气,今儿一早,就添了二十口锅,二十股烟。

这股忙乱劲还没歇,第三天,又涌来两三千的灾民。

李石头正在新帐篷区往地里砸桩子,砸到晌午,胳膊都酸了,直起腰歇口气的功夫,就看见远处有人领着新来的灾民往这边走,一拨接着一拨,走得慢腾腾的,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些灾民吃完饭、登完记,就被干事们领过来分配帐篷,安置区里的人一下子又多了不少。

李石头低下头想着得给孩子他娘嘱咐下,以后家里多备点粮,以后饭先吃稀点。

心里想着事,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攥着锤子着砸桩子,刚砸了两下,就听见有人喊他,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几分不敢确定。

“石头?是石头不?”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瘦得脱了相,高高的颧骨顶得脸皮发紧,眼窝凹进去,眼珠子显得格外大,看着就像熬干了心血。

那人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也是一样的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看得人心酸。

李石头愣了好一会儿,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又看,才认出是谁。

“老根哥……是你啊。”

孙老根,邻村的乡亲,还跟他沾点远亲,小时候俩人一块儿放过牛,交情不算浅。逃荒前还见过一面,后来兵荒马乱的,就断了音信,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李石头扔下手里的锤子,快步走过去,走到跟前,张了张嘴,心里堵得慌,竟不知道该先问啥。

孙老根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一字一顿:“石头,你还活着……好,真好……”

李石头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胳膊细得吓人,摸上去就跟摸柴火棒似的,硌得手疼。

他往孙老根身后看了看,就只有那个半大孩子,没见其他人,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问:“老根哥,家里人呢?你媳妇和娃们呢?”

孙老根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眼圈一下子红了。

旁边的孩子小声接了话,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俺奶没了,俺爹没了,俺娘……也没了,就剩俺跟爷了。”

李石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扶着孙老根,把他领到刚搭好的帐篷边上坐下,又快步跑到灶区,端了两碗热乎乎的玉米粥过来,递到祖孙俩手里。

孙老根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晃出来洒在手上,他也没察觉,喝一口停半天,眼泪掉在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苦得慌。

喝了半碗粥,孙老根才缓过点劲,慢慢说起了一路的遭遇。

鬼子开春扫荡,他们村被烧了一大半,房子全没了,他媳妇跑的时候没跑出来,被埋在了火里。

他带着老娘、儿子、孙子往外逃,走了没几天,老娘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活活饿死在路边,他只能找些草把老娘盖上,咬着牙接着走。

走到西边的时候,碰上了国军的卡子,卡子上的人不让过,非要收过路费。

他一路逃荒,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那些人就抢了他的独轮车,把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粮食也搜走了,还拿枪托子杵他,杵得他吐了血,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儿子上去拦,想把粮食抢回来,被一个当兵的一枪托杵在脑袋上,当时就没了气。他抱着儿子的尸体,在冰冷的地上跪了一夜,天寒地冻,心也凉透了。

后来路上碰见个逃荒的老乡,跟他说往北走,八路的根据地收人,还给粮吃,能活命。

他就抱着一点指望,带着小孙子往北逃,走了一路,见了一路的死人,有饿死的,有病死的,还有被枪打死的,每一步都踩着心惊胆战。

孙老根正说着,旁边一个蹲在地上歇脚的汉子忽然重重呸了一口,红着眼睛接了话,那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你这还算好的,俺们村才叫惨。”那汉子声音发硬,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伤,“俺们村让鬼子烧了个精光,一家七口,就剩俺跟俺兄弟俩,其他人全没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粗气,接着说:“鬼子把俺们往西边撵,说不走的就统统杀了。俺们往西跑,跑到国军的卡子那,那些人拦着不让过,还说往后走,别在这儿碍事。俺媳妇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跪下来求他们,求他们让俺们过去,他们倒好,直接拿枪托杵俺媳妇,杵得她吐血,孩子掉在地上,当场就没气了。”

他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死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旁边又有个老头接了话,头发花白,声音颤颤巍巍的,眼里满是绝望:“你们这都还算好的,俺们遇上的,是比鬼子还狠的。”

老头说,他们村被国军撤退的队伍裹挟着走,走到半路遇上了鬼子,那些当兵的二话不说,就把老百姓往前头推,让老百姓挡在前头替他们挡子弹。

“俺亲眼看见的,鬼子  子弹打过来,前头的老百姓倒下去一片,血淌了一地,那些当兵的就趁着乱劲往两边跑,连头都不回。俺那二十来岁的儿子,就死在那子弹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老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打湿了破烂的裤子,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掉着,满心的苦,没处说。

孙老根听完,端着粥碗愣了半天,碗里的粥凉了,他也没察觉,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俺现在啥也不想了,到了这儿,能活着就行,别的……啥都不敢想了。”

李石头听着几人的话,心里沉甸甸的,半天没说话。

他站起身,又往灶区跑了一趟,端了四碗热乎乎的粥过来,往孙老根手里塞了一碗,往那孩子手里塞了一碗。

又给那汉子和老头各端了一碗,声音沉厚:“喝吧,趁热喝,喝完了先在这儿住下,有地方遮风,有饭吃。往后的事儿,咱往后再说,总能熬过去的。”

那天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李石头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口,往安置区的方向望。

天快黑透了,灶区那边的炊烟还在一股一股往上冒,灰白色的烟柱在黄昏的天底下慢慢飘着,越升越高。他数了数,整整四十股烟,比昨天又多了一倍。

今儿一早,灶区又加了二十口锅。

拴子他娘收拾完灶台的活,从屋里出来,站在李石头身后,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望,轻声问:“今天又多了不少灾民吧?看这烟,又加锅了。”

李石头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很。

拴子他娘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往那边望。远处的炊烟还在往上冒,一股接着一股,飘在黑沉沉的天上,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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