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第184章 第184章燕地风貌，岁岁皆有大变，几乎可称朝夕不同。
往来燕地的商队车马难以计数，在官道上连绵如长蛇。
此间繁盛，已不输江南丰饶之地，菖水河面，巨舶接连驶过，运载粮谷与各样货品。
前往西域诸国的商队车马占去夏城大半，商途蜿蜒数千余里，且仍不断向西拓展。
燕地商旅所至之处，便是燕州势力所及，除却常驻夏城的三万精骑，
邻近凉州的诸多小国，已允准在商路近处设置兵哨，屯驻燕地骑兵。
百里一哨，五十里一驿，哨点驻兵百人，驿点驻兵五十，皆是精锐里挑出的老卒。
前一月，乌昌国商道遭劫，四周哨骑出动，以百骑之数，尽歼乌昌国中猖獗的八百悍匪。
燕地骑军的悍勇，令周遭小国之人胆战心惊。
八月
碧空无云，骄阳悬顶，天穹之上不见半缕云丝，青幽关外，早年荒废的田亩，如今已果实累累，极目远望，满眼金黄。
往年青州王尚未全掌青州时，因惧燕地骑兵之威，清幽关外州县百姓或北逃燕地，或南迁他乡，以致人烟寥落，田地荒废。
这些年来，青州王已成青州名副其实之主，更与林轩结好，彼此互为倚仗。
说来这青州王确有实才，青州在其治下兴盛甚速，尤以邻近燕地的州县为著，皆开始效仿燕地，减省徭役，劝励耕战。
平坦官道延伸向远方，巍峨的大伏山支脉间，一座雄关屹立未动。
正是燕地南陲屏障，青幽关。
车队辘辘排成长列，候关待行，健硕的黄棕马缓步踏在官道上，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宽大紫袍的绝丽女子，年约二十出头，青丝垂肩，手握一柄带鞘长剑。
挺拔的眉峰，高耸的鼻梁，白皙的颈项，以及丰盈的曲线，引得路人屡屡回眸。
女子容色清冷，眉宇间凝着一股英锐之气，观其衣饰，便知非寻常人家，且多半是江湖中人。
因而周遭行人，不过多看几眼，不愿招惹是非，亦不敢妄动。
须知燕地律法，某些处宽疏，某些却极为严厉，刑捕司绝非虚设。
这些年，折在刑捕司手中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无论正派豪侠还是邪道魁首，只要触犯燕州法令，便得乖乖入狱领罚。
“这便是青幽关么？”
女子低语，眼中掠过一丝惊撼，那座巍峨雄关，犹如巨人般矗立于天地之间。
“姑娘，头一回来燕地吧。”
前头的老伯回首，神色慈和。
“正是。”
她颔首。
“燕地可是好地方啊。”
老伯笑道：“过了青幽关，不妨四处走走看看。”
随后老伯向她说了几项燕地较为严苛的律令，女子道谢后，策马前行。
直往青幽关而去。
“可有通行文书？”
守城军士上前询道。
青幽关设有四处通行口，分作四门四路。
其中两道门专供进入，另外两道则用于离开。
在出入的门中，一道通行行人，另一道则让马车经过。
尽管等候的车马与人流络绎不绝，通关进程却依然顺畅迅速。
女子自袖中取出一份通行文书递上前去。
守关兵卒接过细看：“原是剑州徽山人士。”
“路途颇远啊。”
“是。”
她微微颔首。
“头一回来燕州吧？”
兵卒展颜一笑，招手唤来身后的同袍递上一卷纸页：“此乃燕州境内的注意事项，其中附有可游览之处及官道地图。”
“有劳了。”
女子将交还的文书与纸卷收入袖中。
兵卒指向关内：“请往前去登记名册。”
“好。”
身着紫袍的女子翻身下马，走向城门后的一间敞屋，几名文书官员正在其中忙碌。
“姓名。”
“轩辕青风。”
“籍贯。”
“剑州徽山。”
“此行燕州所为何事？”
“探访亲属。”
“探访何人？”
“家父。”
“其名为何？”
“轩辕敬臣。”
“居所所在？”
紫袍女子略作思忖，语气稍显迟疑：“应是燕郡岐县一带。”
“可以了。”
文书录毕，将一块通行符牌交予她，嘱咐道：“此物为姑娘在燕地内的身份凭据，凭此方可进出城关、住宿用膳，务必妥善保管。
倘若遗失，需至当地衙署补办。”
旁侧另一位文书抬眼一瞥，轻声讶异：“我似乎记得，岐宫的大宫主之名正是轩辕敬臣。”
“若您未记错，他正是家父。”
紫袍女子语声平静。
“原来是轩辕宫主之女。”
文书拱手：“可需遣人护送姑娘前往岐宫？”
“不必了。”
轩辕青风面颊微红，隐现赧然之色，取过符牌转身上马，纵骑疾驰而去。
“派人去禀告伊大人，此事需上呈王爷。”
文书目送紫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收回目光，沉声开口。
“是。”
一旁的文书点头应下，起身快步离去。
翌日清晨
消息传至水云山
林轩正在院中习练刀法，黄三近前拱手道：“王爷，青幽关方才传来消息，轩辕宫主之女昨日自该关进入燕地，正快马赶往岐县。”
“轩辕青风？”
他收势停刀，含笑问道：“她不在徽山好好待着，为何突然前来燕地？”
“属下不知。”
黄三摇头：“王爷，可需派人详查其来历？”
“可。”
林轩点头：“去办吧，务必仔细。
另派人前往岐宫，告知轩辕敬臣此事。”
“遵命。”
黄三领命退下。
“徽山犹如一滩污浊泥潭。”
灵犀缓步走近，轻声说道：“据我所知，此宗门风气似有异常。”
“咳。”
林轩轻笑：“你想说的是颇为不堪吧。”
“正是。”
灵犀颔首。
“令剑州锦衣卫盯紧徽山动向。”
林轩道：“轩辕敬臣既为岐宫大宫主，便不容徽山生乱。”
“明白。”
灵犀眼波微转，低声细语：“这位轩辕青风，倒是世间罕有的 ** 。”
“天下绝色，何人能及本王府中所藏？”
“又有谁能胜过本王的两位夫人。”
“尤其是燕王妃你。”
林轩神色淡然。
“嘻。”
灵犀闻言喜动眉梢，笑靥如花，身姿摇曳间尽显动人风采。
“相公，你目光怎地这般模样。”
她面颊浮起淡淡红晕。
“嗯哼。”
林轩神色端肃道：“入夜后请来我房中，为夫有意与娘子探讨一番乾坤之理。”
“乾坤之理？”
灵犀疑惑：“相公于此道亦有涉猎？”
“略知一二。”
他颔首：“乾坤之理，其要在两仪相生。”
“嘘”
灵犀脸颊微热，轻声低语：“尚有他人在侧，也不端重些，若被院中侍女仆役瞧见，恐损你威仪。”
“庸人惧势，仁者怀德。”
林轩含笑言道：“为夫行事光明，立身端正。”
“晓得啦。”
灵犀便在一旁凉亭石凳坐下，以手支颐，眸光流转地看他练刀。
她嫁入北地已历数载春秋，可以说，这些岁月是她自幼及长最是舒心的时光。
虽终日忙碌，不似深宫之中那般清静无为，每日不是打理王府诸多琐务，便是协理四方州郡的政事。
她却觉得，这般日子较之宫中岁月有趣得多。
若未嫁与林轩，而是许配那些世家豪族，或王侯贵戚，她所能为者，无非终日嬉游，或执掌宅院琐事罢了。
岂能如今日这般，肩负北地四州重任，放眼天下风云。
身为北境王妃，她绝非点缀之物。
王府内外产业及一应开支用度，皆由灵犀裁决定夺，麾下更执掌着锦衣卫这般庞大机构。
且自兵政司院呈递的文书，皆须先经她与沐晴儿之手，方转至夫君案前。
若论天下女子权柄之盛，北莽女帝当居首位，其次便是灵犀与沐晴儿。
纵然京中那些皇后太后，论及实权亦不及灵犀二人。
只因她们身后，屹立着北境五十万雄师，以及四方州郡。
确切而言，不久将扩为六州疆域。
这些时日，无论兵政司院，抑或田虎所辖凉州军府，皆在密锣紧鼓调兵遣将。
只待秋收毕，便要向北莽用兵。
灵犀自觉何其有幸，亦颇具慧眼，她的夫君不似当今天子，偏好天威难测的玄虚。
林轩行事，不喜令人揣度，亦不让人猜测己心，无论对待麾下文臣武将，还是府中几位女子，多会将交代之事说得明白透彻。
她眼中唯有那道身影，随长刀在庭院中腾转起伏。
人随刀势，刀应心念。
三日后
天际阴云低垂，细雨迷蒙，伴着几缕凉风驱散闷热，巍峨的北境城矗立于风雨间，立在水云山巅，隐约可见城中街巷往来车马行人。
些许声响混着凉风穿行雨幕，城门外，身着宽大紫袍的轩辕青风下马，验过路引后安然入城。
这几日她皆在北境郡内游历，所见所闻，全然颠覆了轩辕青风往日认知。
平坦宽阔的官道，阡陌交错的田亩，果实累累，纵横交织的水渠，以及郡内处处洁净齐整的村落。
这些村镇多以烧制青砖配以石料木构筑成，镇中街巷屋舍井然有序。
即便寻常百姓，亦能身着绸缎，北境之富庶令轩辕青风惊叹不已。
而北境百姓的淳朴好客，更使她深受触动，往往仅是问路，便被人热情邀至家中，盛情款待，临行时还馈赠诸多食粮。
各条官道每隔百里便有兵站戍卫巡逻，无论风雨阴晴，白昼黑夜，路上总能遇见北境骑兵及刑捕司衙役。
就连那些桀骜的江湖中人，到了北境也都收敛行迹。
一路见闻，让轩辕青风感觉此地与“苦寒”
二字毫不相干。
倒更像一处人间乐土。
她始才明白，为何沿途可见无数百姓携家带口奔赴北境。
原本轩辕青风欲往岐宫探望轩辕敬臣。
二十余载光阴里，她始终对这位父亲心存轻视，觉得他优柔寡断、胆怯畏缩，全无男子应有的气概。
他整日只在徽山之中埋首书卷，使得她自幼便不得不学会 ** 坚强，扛起本应由轩辕敬臣承担的那份责任。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看似无能、庸碌之人，却在去年悄然离开徽山，此后音讯全无。
之后某日，轩辕敬臣竟现身于岐宫，更被那位手握重权的燕王亲自指认为岐宫大宫主。
从众人眼中的庸才，一跃成为执掌岐宫之人。
轩辕青风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清楚，正因为父亲轩辕敬臣，自己在徽山的地位骤然提升，几乎已被默认为未来的家主继承人。
此番前来燕郡，她本是想见一见轩辕敬臣。
但此刻她改了主意，决定先至燕州城。
作为燕地最繁华的都会、燕王府所在地，燕州城历经多次扩建与修葺。
每次工程规模虽不巨大，但累积至今，整座城池与林轩初入燕地时相比，已然焕然一新。
城郭扩展数倍，城墙高达十二丈，四面各设一门，共辟四座主门，朝向四方。
每座主门又分设八道侧门，四进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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