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林轩摇头：“我已通知桃花剑神，亦遣信使前往，其余并不清楚。”
“孽障！”
陈芝豹额角青筋凸起，神色狰狞。
“罢了。”
徐脂虎回过头：“他或许有事缠身。”
又向林轩问道：“七弟，父王灵柩何时移往清凉山？”
“一月之后。”
林轩答：“待众人吊唁完毕，我等一同扶灵前往清凉山，让燕地百姓最后见义父一面。”
徐晓丧仪极为隆重，中原朝廷世家大族、江湖名门皆遣人来吊。
水云山连日人流不绝，皆来拜别这位前北凉王。
一月后，林轩、灵犀、徐脂虎、沐晴儿、姜尼及其他义子扶灵启程，率数千人沿官道浩荡向水云山行去。
沿途百姓官吏自发随行，一路相送。
棺椁覆以大伏山玄冰，保尸身不腐。
路途千里，历时三月方至清凉山。
此地常年有甲士看守，灵柩上山后，徐晓与昔日北凉王妃合葬一处。
“尘归尘，土归土。”
长青树下，两碑并立，林轩低声自语：“您一生征战，如今上天与义母团聚，人间事便不必再挂心了。”
“父亲，母亲。”
徐脂虎跪地轻语：“莫怪小弟……待他得空，自会来看望二老。”
山风拂过，竹木摇曳，飞鸟偶落，啼鸣不止。
林轩自虎痴手中接过酒坛，开封倾碗，众人各取一盏。
他举碗仰饮，说道：
“我等兄弟皆曾同历生死，浴血并肩。
今为义父送行，此后再聚，不知何年何月。”
声沉而稳：“愿留者，我开门相迎；欲去者，亦可自便。”
“天下之大，岂容你一人独耀。”
陈芝豹饮尽碗中酒，目光灼灼：“清凉山一战我败于你，他日再决高下。”
言罢，向徐晓墓叩首三次，随即与徐未熊转身离去。
“多年征战，倦了。”
另一义兄开口道：“我愿留守清凉山，陪伴义父义母。”
众人或去或留，渐次分明。
唯徐脂虎仍未决断。
“大姐欲回江南否？”
林轩问道。
徐脂虎未答，只望向身旁小道。
道士却将头侧向别处。
她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凄然一笑：“我还是回去罢。”
“姐姐回何处去？”
灵犀摇头：“江南非善地，燕地仍是家，不如留下。”
“留下罢。”
林轩负手转身，缓步离去：“水云山上有你的院落，若不惯住，可往岐宫，或于武当山下置宅。
若仍不适，清凉山上院落亦始终为你留着。”
“姐姐，还是留下吧。”
姜尼轻声说：“我与晴儿姐姐都盼着你能做我们的依靠，万一往后他待我们不好，我们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了。”
“正是如此。”
灵犀也接话：“我也还等着大姐替我出头呢。”
“噗嗤。”
徐脂虎忍不住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道：“我能为你们出什么头？我自己都寻不着一个能倚仗的人。”
说完，她略带不满地扫了旁边的年轻道人一眼。
“嘻嘻，若是公子欺负我们，大姐可得护着我们。”
“要是有人敢让大姐受委屈，我们就和公子一同为大姐撑腰。”
在姜尼几人的宽慰下，徐脂虎心中的哀愁稍稍淡去些许。
“大真人。”
灵犀开口道：“王爷请您一路护送大郡主返回水云山。”
“这……”
年轻道人显得犹豫不决。
“你这人呀。”
姜尼略带埋怨：“怎么这般吞吞吐吐的，难不成是修道把性子也修得迟钝了？”
“不用他送。”
徐脂虎冷冷一哼。
徐晓既已离世，徐字王旗不复飘扬，北凉亦成过往，她心中已无太多牵挂。
至于江南那些世家的脸面，在徐脂虎眼中更是不值一提，她向来不是在乎虚名之人。
只是气不过那位武当大真人的畏缩罢了。
不过最终她并未随行返回水云山，而是决定暂留清凉山守丧。
昔日的北凉王府虽被搬空，又经林轩一剑劈开，但余下的院落仍在，不仅经过修整，还时常有人照料维护。
当徐脂虎再次走到府门前，望着这座巍峨的府邸，往日的繁华气息早已消散，只余下几分萧索，宛如秋日里飘零的落叶，无依无凭。
这份凋零与她身上的清冷彼此映衬，她步入其中，走过每一条小径，进入每一处庭院，最终回到了自己从前居住的院落。
“郡主。”
负责打扫院落的侍女走进来，躬身行礼。
徐脂虎认得她，是原来北凉王府中的旧人。
“大家都还在吗？”
她问道。
“还有一些人留着。”
侍女答道：“清凉山那场大战后，燕王遣散了多数姐妹，只留了一部分人负责府邸的清扫与修整。
人数不多，约百来人，虽不如往日待遇优厚，倒也图个清净。”
“王妃吩咐过，让奴婢们都听郡主的安排，若是短缺什么，奴婢就去置办。”
“什么都不缺。”
徐脂虎轻轻摇头，低语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是。”
侍女行礼退下。
清凉山一战，林轩不仅放过了徐家全族，也饶过了北凉王府中所有的仆役与女眷。
只带走了全部金银财物以及听潮阁内的藏书。
算是为徐家留下了一条后路。
但作为交换，徐晓必须交出整个北凉，才能保全家族。
这是林轩不可退让的底线。
这一点，徐脂虎也明白。
徐晓在离去之前，将姜尼与沐晴儿收为义女，也正是为了彻底断绝那位徐世子再掀波澜的可能。
“都结束了。”
徐脂虎靠在椅中，合上双眼，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凉风，内心却从未如此平静与释然。
属于徐晓的时代已经落幕，徐家的世代也随之终结。
这个江湖，这个天下，不再需要他们登场。
“或许，在清凉山度过余生，也不错。”
徐脂虎喃喃低语。
徐晓的死，在天下间引起了巨大的震荡。
无论是北蟒还是中原，皆有有心之人想借此大做文章。
企图在燕地 ** 北凉旧部，以此撼动林轩的根基。
确有一些人被说动，但转眼之间便被密谍司与刑捕司擒获，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轩召回了徐家大多数子弟，并且上表朝廷请复徐晓的王爵，以隆重的礼仪安排后事。
他亲自扶灵前往清凉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那些北凉老臣归心。
更何况连徐脂虎这位北凉大郡主都在此处，谁还能说闲话？谁又敢质疑？
此外，姜尼与沐晴儿如今皆是徐晓义女、北凉郡主的身份，也足以给那些人心中埋下一个可自我宽慰的由头。
人心往往如此，有时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让自己与他人皆觉合理的借口罢了。
或许，这便是执念。
趁徐晓身故之机，将燕州仅存的隐忧彻底拔除，林轩心中颇为舒畅。
返回水云山后，他便着手准备入秋后的征蟒事宜。
秋收在即，待粮谷归仓，大军便将开赴前线。
锦衣卫、密谍司与刑捕司已先于兵马行动，河西州与桔子州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两地与燕土接壤，此处的百姓与江湖中人，远比北蟒其余各州更清晰地感知到燕地的变迁。
连年皆有大量流民逃往燕地，亲友相传，口耳相续，早已撼动了两州民心。
“公子，州府衙门呈上了四州田粮概况的汇总文书。”
沐晴儿身着素白长裙步入室内，将手中折子轻放案上。
身为徐晓义女、郡主之尊，依礼数年之内不宜衣着艳丽，故改换白裙。
衣裙贴身，勾勒出姣好身段，眉目间自有威仪，隐带三分肃杀之气。
作为燕王林轩的影子，晴儿在某种意义上，恰似一柄锋锐无匹的刀。
纵使林轩从未视其为刀，但她所行诸事，确含执刀之责。
杀伐决断，弹指之间，多少人的命运便因她一念一语而天翻地覆。
燕王府中，林轩威望至高无上；若论其次能服众者，则非沐晴儿莫属。
即便是燕王妃灵犀，声名亦不及晴儿。
“可有何处不妥？”
林轩并未接过折子，只低头拭着手中长刀，随口问道。
“并无问题。”
她答道：“文和先生已先阅过，我与灵犀亦复核了一遍。”
“那便归档存案吧。”
“真是好刀。”
将长刀拭得明净如镜，举至眼前细观，左手五指轻抚刀身，触感细腻微凉，刀体沉厚稳重。
此刀出自军械司众匠之手，耗时良久锻造而成，熔炼天外陨铁及诸多奇异金属。
刀长四尺，背直可双手持握，重二十三斤，刀身雪亮，不染尘埃。
“只可惜尚未饮血开锋。”
他略觉遗憾。
这世间能全然承受他一身霸烈内劲的刀剑寥寥无几，纵是所谓神兵利器，亦多难承载林轩之力。
此佩刀别无花巧，唯胜在锋锐与坚稳，足可尽展林轩所能。
“何必急于一时。”
晴儿柳眉轻扬，含笑说道：“此刀开锋，岂能用寻常之血？当以陆地神仙之血为祭，方称相配。”
“呵。”
还刀入鞘，林轩仰首望向沐晴儿清丽容颜。
“晴儿愈发有倾国之色了。”
他赞叹道。
一双素手落在他肩头，十指轻揉，按捏着肩颈肌骨，令他甚是舒坦。
“此次收取河西州与桔子州，公子是欲亲征，还是交由孟蛟、田虎他们？”
晴儿轻声询问。
“让田虎去吧。”
林轩略作沉吟：“大局方略由兵政司院拟定，具体细务与统兵之任，便交给田虎。”
“那小子几斤几两我清楚，拿下河西、桔子二州应无问题。”
田虎、孟蛟、呼延烈等人皆是他亲手提拔，彼此深知根底。
且这几人用兵深受林轩熏陶，风格相近，皆长于骑兵冲阵、 ** 奔袭。
“再请文和先生携兵政司院之人审核作战部署，若无误，便以八百里加急送至田虎处，命他拟订详尽战策。”
“要人给人，要兵给兵。
若是打不好，往后也不必随我了——你家公子，嫌丢人。”
“嗤嗤。”
晴儿以袖遮面，笑声轻逸：“那我便遣人将公子方才所言一字不易地传与田虎。”
“需半字不差。”
林轩提起茶盏。
清浅的香气缭绕鼻端，令他心神微漾，抿过热茶，衣袖轻拂，房门随即掩合。
“又在逗弄晴儿姐姐。”
姜尼恰巧捧着冰镇茶饮经过门外，侧耳略听，低声自语了两句。
“虎痴。”
“何事？”
院中练刀的虎痴收势停住，抓了抓脑袋问道。
“守住院子，公子与晴儿姐姐正在议要事，莫让旁人近前。”
“行。”
虎痴应声。
姜尼转身离开。
七八月间，各处皆在为将至的秋收忙碌，四州境内的官署亦在急促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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