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万换信誉，人心比金贵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分钱喽！”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二狗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身旁小弟的后背上，拍得那人一个趔趄。
陈国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声再次平息。
“玉兰，你来算，先把工人的给结一下。”
江玉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新招女工，二十三人，按照出勤和计件，每人底薪四十五，奖金五十，共计九十五元。”
她念出一个名字，二狗手下，一个叫刚子的小弟就从钱堆里数出九十五块钱，递给她。
女工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双手接过那捆钱，感觉比抱着个孩子还沉。
“谢谢陈老板！谢谢老板娘！”
一个女工拿到钱，眼圈当场就红了。
九十五块！
这比她们男人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挣得都多！
女工们领完钱，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她们的目光，更加炙热地投向了桌上那座剩下的，更加庞大的钱山。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江玉兰翻过一页账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这一个多月，喜嫁套装销售，毛收入，四十八万三千元。”
嘶——
整个仓库，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得他们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忘了。
李二狗和他那帮兄弟，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玉兰没有停顿，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念道：“按照和厂里的协议，除去要上交成本的二十七万六千元，我们还剩二十万零七千元。
再除去这段时间的伙食费、材料采购费、还有给工人的工资和奖金，最后，纯利润是，十八万八千元。
依照和厂里之前约定的四六分成，我们七万五千二百块。”
她合上了账本，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脸颊涨得通红。
七万五千二百块，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蒋师傅，您和徒弟们是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一共是四千九百元。”江玉兰先看向蒋师傅。
蒋师傅的嘴唇哆嗦着，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半天说不出话。
四千九百块！
他一个手艺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姐。”江玉兰又看向王巧嘴那帮媒婆。
“你们的推销提成，加上这次的分红，一共是一万四千元。”
王巧嘴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她身后的几个媒婆更是激动得脸都变形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一万四！
她们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可这一万四千块，让一切都值了！
最后，江玉兰的目光，落在了李二狗的身上。
李二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狗，按照之前和国华说好的四六分，你和你手下的兄弟们，这次一共分两万两千五百二十元。”
两万多！
李二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一个个张大了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这辈子，都是在街头巷尾为了几块钱打得头破血流，什么时候想过，自己也能分到五万块！
江玉兰顿了顿，看向那堆钱山最后剩下的部分，也是最大的一份。
“剩下的，三万三千七百八十元，要先扣掉之前烧掉的三万多块钱百货大楼的山寨货。”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所以，我们家最后还剩三千七百八十块。”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那批货是陈国华力主烧掉的。
那三万多的损失，也全都由他一个人承担了。
李二狗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
他看着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大堆钱，再看看陈国华那份明显少了一大截的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突然上前一步，从自己那堆钱里，抓出厚厚的一沓，直接拍在了陈国华的那份钱上。
“华哥！这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李二狗是个混混，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
钱是你带着我们挣的！凭什么有好处我们拿，有风险你一个人担？这两万块里，我拿一万出来，就当是跟着华哥你一起，把那批黑心货给烧了！”
他身后一个外号叫猴子的青年，也跟着站了出来：“狗哥说得对！华哥，以前我猴子在街上混，别人都怕我，可没一个瞧得起我！
他们都在背后说我是连爹妈都要戳脊梁骨的玩意儿！可跟了你之后，我才知道，钱原来可以站着挣！
人，原来可以活得这么有脸面！我支持狗哥！这一万块，我们必须出！”
“没错！我们都支持狗哥！”
“华哥，这钱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兄弟！”
剩下的那帮混混，也全都红着眼，齐声吼道。
蒋师傅看着这群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走上前，从自己的那份钱里，数出两千：“陈老板，我师徒三人，也出两千。”
王巧嘴那帮媒婆面面相觑，她们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那可是白花花的钱。
可眼下这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个份上，她们要是没点表示，也是在说不过去。
王巧嘴咬了咬牙，一跺脚，也抓出了五千块，松了过去：“陈老板，算我们姐妹一份！”
一万，两千，五千。
转眼之间，一万七千块钱，就堆在了陈国华的那份钱上。
陈国华看着桌上那座因为众人拾柴而重新高耸起来的钱，他没有说话。
整个仓库的气氛，从刚才分钱的狂热，变成了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在他们看来，这钱，陈国华必须收下。
这钱，代表的是人心。
江玉兰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钱，对这个刚刚好转的家意味着什么。
可她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男人在这一刻，才真正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许久，陈国华笑了。
他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慰和暖意的笑。
他伸出手将那一万七千块，原封不动地又推回到了众人的面前。
“华哥！”李二狗急了。
“都坐下。”陈国华的声音很平静，他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和木箱。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三万块钱烧了，亏不亏？”
“亏！那肯定亏啊！”一个媒婆下意识地接话，心疼得直咧嘴。
“是亏了。”陈国华点了点头，但他话锋一转。
“可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用这亏掉的三万块，换回来了什么？我们换回来了，咱们喜嫁套装的招牌！
现在全县城，谁不知道咱们的货是良心货？谁不知道我陈国华做生意讲究？
这叫什么？这叫信誉！这信誉，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都买不来！”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还换回了人心！以前你们走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们？”
他看向李二狗那帮兄弟：“别人说你们是混混，是地痞，是社会的渣滓。”
他又看向王巧嘴那帮媒婆：“别人说你们是长舌妇，是唯利是图的掮客。”
最后他看向蒋师傅：“别人觉得您就是个手艺好点的老裁缝，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呢？”陈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你们走出去，别人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傅，喊一句大姐，道一声狗哥！为什么？因为咱们干的事，敞亮！咱们挣的钱，干净！
咱们把一个黑了心的国营单位都给干趴下了！这叫什么？这叫脸面！这脸面，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李二狗和他那帮兄弟，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陈国华这番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说到了他们这辈子最渴望，却又最得不到的东西上。
“所以，这三万块，不是我陈国华一个人的损失。这是咱们所有人，为了买下这份信誉和脸面，一起投的钱！
我陈国华要是今天收了你们这份钱，那咱们之间，就又变回了老板和伙计。那咱们这份事业，也就到头了。”
他看着李二狗，一字一句：“二狗，你想一辈子当个给我挣钱的伙计，还是想当个跟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李二狗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陈国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钱，都拿回去。”陈国华的语气不容商量。
“该给老婆买衣服的买衣服，该给孩子买糖吃的买糖吃，该给老娘看病的去看病！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咱们这个团队，没有我一个人担风险，你们分好处的说法。”
李二狗看着桌上那沓钱，又看看陈国华，他红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从今往后，我李二狗这条命，就是你华哥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他妈的敢跟你耍心眼，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我们也是！”猴子那帮青年，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对着陈国华，吼声震天。
王巧嘴看着这阵仗，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她把那五千块钱收了回来，对着陈国华，难得正经地说道：“陈老板，以后您就瞧好吧，我们这帮姐妹，保证把咱们的货，卖到市里去！”
一场分钱大会，分到最后，分的不是钱，是人心。
陈国华看着眼前这群被他彻底凝聚起来的团队，心里清楚，他的商业帝国，今天才算打下了第一块地基。
就在仓库里气氛达到顶点，众人准备拿钱走人的时候。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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