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国营饭店，咱们今天吃它个底朝天
百货大楼门口，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刘建军看着被工人们高高抛起的陈国华，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王建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队长，今天这事，性质极其恶劣。我希望公安同志能给我们红星纺织厂，给全县城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刘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一挥手，那几个还愣着的公安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吓得瘫软的秦红和马国良，像拖死狗一样，塞进了警车里。
警笛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走的不是受害者，而是罪魁祸首。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陈国华从人群中落下，稳稳地站住。
他没有享受这胜利的荣光，而是第一时间拨开人群，走向了那个一直默默站在角落，抱着女儿，满眼担忧的江玉兰。
“走，回家。”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江玉兰看着他，看着他衣服上的褶皱和灰尘，看着他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李二狗带着人，簇拥着陈国华，像护送凯旋的将军一样，往筒子楼走。
一路上，所有人都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那些曾经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邻居们，此刻全都挤出了最热情的笑容。
“陈顾问回来了！”
“陈顾问辛苦了！真是为我们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啊！”
“国华啊，晚上来婶子家吃饭，婶子给你炖鸡！”
一声声热情的招呼，和往日的冷嘲热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楼下，正碰上隔壁的张婶和老钟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张婶看到陈国华，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想上来打个招呼，又有点抹不开面子。
倒是老钟，这个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陈国华要是能转性他就戒酒的老头，此刻正把一个酒瓶子悄悄往身后藏。
看到陈国华的视线扫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陈国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江玉兰，穿过人群，走上了楼。
回到家，屋里一片狼藉，窗户破了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江玉兰看着这满地的玻璃碴子，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别收拾了。”陈国华拉住她。
“今天不在家吃。”
他走到里屋，从那个上了锁的牛皮箱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估摸着有三四百块，往口袋里一揣。
然后，他抱起还有些受惊的萌萌，对着江玉兰，咧嘴一笑：“媳妇，走，我带你们娘俩下馆子去！国营饭店，咱们今天吃它个底朝天！”
国营饭店，是这个年代县城里最高档的消费场所。
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进进出出的，大多是穿着干部服，或者的确良衬衫的体面人。
陈国华一家三口的出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自己穿着身半旧的工装，江玉兰虽然换了新衣服，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怯懦，怀里的萌萌更是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个穿着白围裙，手里拿着菜单，脸上写满傲慢的女服务员，懒洋洋地走了过来，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油腻腻的桌子：“坐那儿吧。”
陈国华没动。
他拉着江玉兰，径直走到了饭店正中央，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四方桌前，拉开椅子，让江玉兰和萌萌先坐下。
那服务员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哎，跟你说了坐那边，这桌有人预定了！”
陈国华像是没听见，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看都没看，直接对那服务员说：“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全家福，葱烧海参，一样来一份。”
服务员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陈国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来捣乱的疯子。
“同志，你知道这些菜多少钱吗？你吃得起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陈国华笑了。
他没有争辩，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厚厚的，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往桌上重重一拍。
周围几桌正在吃饭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女服务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钞票，脸上的傲慢和鄙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谄媚和恭敬。
“哎哟，同志，您看我这眼力见儿！”她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阳还要灿烂，声音甜得发腻。
“您稍等，您要的菜，马上就给您安排！保证给您用最好的料，让咱们王师傅亲自给您掌勺！”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扭着腰，朝着后厨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后厨注意了！三号桌贵客！王师傅，把你那拿手绝活都亮出来！”
江玉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她扯了扯陈国华的衣角，小声说：“国华，点太多了，咱们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就兜着走。”陈国华给她和萌萌倒上茶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气。
“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这样过。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江玉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茶水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坚定的脸，眼睛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似的被端了上来。
酱红油亮的红烧肘子，炖得入口即化。
金黄酥脆的糖醋鲤鱼，酸甜可口。
还有那用料十足，汤鲜味美的全家福……
萌萌的小嘴，就没停过，吃得满嘴是油，小肚子滚圆，幸福得像个小神仙。
江玉兰也放开了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周围的食客，看着他们这一桌的排场，一个个都投来了羡慕和敬畏的目光。
吃完饭，陈国华结了账，那沓钱下去了一小半。
他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了包，一手提着，一手牵着女儿，带着一脸满足的江玉兰，走出了国营饭店。
一家三口，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一个月后。
县城最热闹的早点摊子，油条在滚油里滋滋作响，炸出一片金黄焦香。
“老李，看报纸没？马国良和秦红那事儿，判了！一个无期，一个直接吃枪子儿！”
“活该！为了争生意就下毒害人，这心都黑透了！”
“可不是嘛，我听我那在法院看大门的表侄子说，宣判那天，秦红那个娘们当场就吓晕过去了，马国良还一个劲儿地喊冤，说是陈国华陷害他！”
“陷害？那篇《黑心商场草菅人命，良心小厂含泪倒贴后悔药》的报道写得那叫一个清楚，人证物证俱在，怎么陷害？”
“就是！人家陈老板那是什么魄力？几万块的货，说烧就烧了！眼皮都不眨一下！还给所有买了问题货的一家赔十块钱！这叫啥？这叫担当！马国良跟人家比，连提鞋都不配！”
“现在咱们县里嫁闺女，要是没一套喜嫁套装，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可不是嘛，我隔壁那家，为了抢一套蒋师傅亲制的，小两口差点打起来！”
三号仓库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模样。
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放着整齐的布料和半成品。
空气中不再是霉味，而是一种布料特有的清香和缝纫机油的混合味道。
几十个新招来的女工正埋头苦干，整个仓库，因为这热火朝天的生产，显得生机勃勃。
仓库正中央的八仙桌上，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
江玉兰就坐在这座钱山后面，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账本，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紧张。
李二狗、王巧嘴，还有蒋师傅师徒几个，都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钱。、
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周围的女工们虽然还在干活，但心思早就飞了，一双双眼睛，不住地往这边瞟。
“咳。”
陈国华轻轻咳了一声。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或期待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各位，辛苦了。”
他没有说太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咱们那三万件库存，基本也卖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不干别的，就先把钱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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