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去他的理性
走到公共区域，小吴正指挥工人安装那面进口LED曲面屏。
屏幕已经挂上墙了，三米宽，弧形的，黑漆漆的像只巨大的眼睛。
“歪了歪了！往左一点！对对，就在这儿！”小吴站在梯子下，手舞足蹈。
工人调整着挂架，满头大汗。
林凡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屏幕。
“林总！”小吴看见他，兴奋地跳下梯子，“您看！这弧度！这质感！等通了电，效果绝对炸裂！”
“嗯。”林凡点点头，绕着屏幕走了半圈，忽然停下，“这后面走线怎么走的？”
“啊？”小吴一愣，“就......正常的线槽啊。”
“不好看。”林凡摇了摇头，“这么多线露在外面，乱，重新走，做隐藏式。
墙开槽，线埋进去，外面看不到那种。”
工人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小吴也呆了：“林总，这墙都快弄完了，再开槽......”
“那就返工。”林凡语气不容置疑，“咱们这是科技公司，办公环境要简洁，要有未来感。
一堆线头耷拉着像什么话？拆了重做。”
小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凡坚定的表情，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
林总您是追求极致，连细节都不放过！
对，隐藏走线，视觉上更干净，更符合咱们云彼岸的调性，我这就让他们改！”
他转身对工人说：“拆！按林总说的，做隐藏式！”
工人欲哭无泪：“这......这工钱......”
“加钱。”林凡接过话，“返工的部分，工钱算双倍，材料损失算我的。”
工人眼睛瞬间亮了：“行！林老板痛快，我们连夜干！”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溜达。
走到未来茶水间的位置，莉莉正在拆箱。
几个大纸箱里装着咖啡机、微波炉、小冰箱，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咖啡豆和茶包。
“林总。”莉莉看见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设备都到了。
我买了三种咖啡豆，一种偏果酸，一种醇厚，还有一种低因的，适合晚上喝。
茶包有茉莉花、乌龙、普洱......”
“杯子呢？”林凡问。
“杯子？”莉莉眨眨眼，“就普通的马克杯？我买了十几个。”
“不行。”林凡又摇头，“太普通了，去订制，印咱们公司Logo，材质要好，骨瓷的。
再买一批纸杯，给访客用，也要印Logo，设计要好看。”
莉莉眼睛慢慢睁大：“定、定制骨瓷杯？那......那很贵吧？”
“贵就贵。”林凡摆摆手，“公司形象很重要。
还有，咖啡机旁边放个架子，摆些小点心。
每天补充，要新鲜的，预算你看着做，报给老王。”
“好......好的。”莉莉赶紧记在手机备忘录上。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的湖面。
灯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子。
他盘算着：浴缸改造加补偿，一万五。
隐藏走线返工，加钱，估摸又得七八千。定制骨瓷杯、点心架，又是几千。
再加上已经花掉的租金、装修款、设备采购......
这一周140万，应该能烧掉大半了吧？
正美滋滋地想着，手机又震了，是张建国。
“林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
父亲今天情况不太好，下午开始发烧，医生用了药，现在睡了。
他清醒的时候说，想看看那个对话胶囊做得怎么样了。”
林凡心里猛地一紧。
“我们现在还在做基础功能，界面很粗糙。”他老实说。
“没关系。”张建国声音有些沙哑，“能看就行，他说怕来不及。”
林凡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湖面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花。
“明天上午，我带设备去医院。”他说，“让老爷子看看雏形。”
挂断电话，工地上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电钻还在响，工人在吆喝，小吴在大声讨论线路怎么埋才最美观。
但林凡觉得，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走到那间还没装门的休息室，靠在粗糙的石膏板隔墙上。
墙上还没刷漆，露着灰白色的腻子层。手指摸上去，有点凉，有点涩。
三十平米，带浴缸，智能马桶，两米二的大床。
他当初要这个，纯粹是为了烧钱，为了享受，为了证明“老板可以胡来”。
但现在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水泥盒子，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不是空间上的空，是别的什么。
脑内光屏自动弹出来，幽蓝的字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项目‘数字遗产—张氏案例’进入关键阶段】
【温馨提示：真实情感投入可能影响败家效率，请宿主保持理性决策】
林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界面。
去他的理性。
他走出休息室，找到小吴，“胶囊功能，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小吴正在调试机器，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基础框架搭好了，
能录语音，能加密存，能在时间轴特定节点调取播放。
但界面丑得像80年代网站，而且只支持五分钟以内的短音频。”
“够了。”林凡说，“明天上午，带上去医院。”
小吴愣了：“明天？可还没测试完，bug一堆......”
“有bug也带。”林凡打断他，“老爷子等不起。”
小吴张了张嘴，最终点头：“行，我今晚不睡了，把最明显的bug修了。”
“莉莉。”林凡转头，“把老爷子时间轴里，那些重要的节点标出来。
选五六个，让张先生提前想好，如果要在哪些节点留下话，会说什么。”
“好。”莉莉放下手里的咖啡豆袋子，抓起平板开始操作。
林凡又看向老王：“明天去医院的设备，租最好的。
笔记本、便携屏、耳机，要轻便，显示效果要好，预算......别省。”
老王捻着佛珠：“贫僧明白，此乃善事，钱财当为所用。”
安排完这些，工地上的灯好像更亮了些。
工人还在埋线，电钻声没停。
林凡站回窗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倒影里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快垂到下巴了。
不像老板，倒像个工地监工。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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