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若远风归乡，请于长夜驻足
【现实世界·奥赫玛广场】
“啪——！”
烤肉坠落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篝火燃烧的劈啪声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陷入了泥沼。
白厄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他保持着递出食物的姿势，宽厚的手掌里空空荡荡，只有夜风穿过指缝的微凉。
视线前方，赛飞儿那只伸出的手，正从指尖开始崩解。
那是违背了翁法罗斯一切物理法则的马赛克像素块。
没有神明降临的威压，没有命途碰撞的轰鸣，只有一种悄无声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格式化】。
仿佛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概念’本身，正被一双高维的巨手强行从画布上擦除。
“赛飞儿——！”
最先喊出声的，是站在不远处的阿格莱雅。
这位刚刚以铁血手腕镇压了叛乱的黄金裔领袖，此刻眼眶中满是慌乱的碎光。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扯。
无数璀璨的命运金丝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化作一张细密的罗网，试图将那个正在溃散的娇小身躯牢牢锁住。
可是，没有用。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命运丝线，此刻却像是在编织一团虚无的空气。
金丝穿过了那些幽蓝色的像素方块，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锚点，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
“怎么会……接不上……”
阿格莱雅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那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城邦里，照顾得最多、最让人操心的猫猫。
可现在，命运的织机上，属于赛法利娅的那根线，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用一块冰冷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生机……对！你给你生机！”
一缕轻柔的青风卷起。
风堇快步上前，法杖顶端亮起最为纯粹的治愈之光。
她以为赛飞儿是受了某种未知的重伤，一缕缕代表着治愈与复苏的青色柔光，不要命般地灌入赛飞儿的体内。
然而，那些光芒就像是照进了一面漏风的筛子，毫无阻碍地从少女千疮百孔的躯壳中穿透而过，落在背后的砖墙上，照亮了风堇眼底涌起的泪光。
“砰。”
白厄高大的身躯脱力般跌坐在地。
他看着那双渐渐透明的兽耳，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陆离。
“老师！快！赛飞儿！救救赛飞儿！”汉子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陆离站在轮椅后方。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底，湛蓝色的真理之光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庞大的算力在周围的空间中疯狂搜索，试图拦截这组强制删除的代码，试图将那些散落的像素块重新拼凑。
他早猜到这是来古士的清算。
从进入那片高维空间起，他就一直在寻找那刻夏留下的锚点，也曾在系统的底层逻辑中，强行撕开一条存留的后门。
但，一切都是徒劳。
陆离感受到，他的算力在这种底层格式化面前，脆弱得宛如海啸面前的沙堡。
轮椅上，赛飞儿的身体已经从腰部开始透明。
幽蓝色的光屑如碎裂的星屑，被无情的夜风强行卷向高空。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惊恐。
少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为她哭泣的同伴，最后停留在陆离紧绷的侧脸上。
夜风拂过她毛茸茸的耳朵。
“归乡的远风……”赛飞儿轻声呢喃着，声音已经变得空灵而缥缈，“会为我……驻足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最后一抹光晕消失。
可他分明看到，在彻底化作虚无的前一秒，那个总是爱玩诡计的少女，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如同奸计得逞般的笑意。
光斑散尽，轮椅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条薄毯顺着椅背滑落。
白厄猛地抬起拳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只一声闷响，石板龟裂。
他咬碎了牙关，将所有的悲恸与不甘，连同喉咙里的血腥味，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万敌双手环抱在胸前，暗金色的脉络因用力过度而狂暴凸起。
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偏过头去，将那声带着血腥味的咒骂，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阿格莱雅目光呆滞的盯着空荡荡的掌心。
往日足以丈量城邦气运的金丝，此刻却如灰烬般寸寸断裂。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周围的空气正因激荡而扭曲。
她仰起头，咬破了嘴唇，溢出的鲜血比她身上的华服更加刺眼。
“她是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阿格莱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命运的线虽然断了，但黄金裔的席位，永远有她一个。”
风堇抹去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法杖，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沉甸甸的寂静还没来得及被悲伤灌满时，天穹的最深处，那片一直沉寂的巨大天幕，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流转的光辉穿透了暗红色的雷云，几行巨大的文字在夜空中缓缓浮现。
【第四世回溯：片段载入——】
【远风从不驻足，直到它找到值得停下的路】
……
与此同时，就在众人仰望苍穹的同一时刻，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潮最深处。
浓重的迷雾中，静静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浑身包裹在破败的黑色连体长袍中，宽大的帽兜下，是一张被青铜面具覆盖的脸孔，面具上只有几道冰冷的镂空缝隙，透不出一丝人类的气息。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上亮起的光幕。
就在这时，黑潮的雾气如同被某种力量拨开。
黑袍人猛地抬起头，浑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瞬间暴涨。
“铮——！”
幽紫色的死神镰刀轰然出鞘，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锋利的刃口指向了黑潮深处的某个方向。
“谁？”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猫爪落地般的脚步声。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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