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流泪的窃火者，与三千万次日落
【奥赫玛内城·治疗诊室】
空气中，苦涩的药草味混杂着血腥气。
陆离跟着风堇，穿过一排排临时搭建的营帐，来到了伤兵营最深处的一处僻静角落。
一张带有木质滚轮的靠椅，权当做临时的轮椅。
赛飞儿正半靠在上面，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双腿虽然被命运金丝缝合了裂口，但高维力量的撕裂伤依然让她显得格外虚弱。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赛飞儿缓缓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是陆离的那一瞬间，少女原本黯淡的眼眶瞬间泛起一圈控制不住的红润。
她没有顾及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身子猛地向前倾，苍白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陆离的黑色风衣下摆。
“老师……”赛飞儿的声音因为干涩而带着些许劈叉，她仰着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抛出了第一句话，“石板，石板呢？”
陆离反手握住少女冰凉颤抖的手指，将她轻轻按回椅背上。
“很安全。我带你去看。”
陆离的声音平缓而沉稳。
他越过风堇，主动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了木质的推手。
从伤兵营通往地下密室的路，是一条漫长而蜿蜒的青石长廊。
沿途的篝火光芒被逐渐抛在身后，空气渐渐变得幽冷。
狭窄的甬道里，只有木质滚轮碾过石板的沉闷摩擦声，以及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赛飞儿坐在轮椅上，视线低垂着，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其实早在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在人群中搜寻过那个总是戴着单片眼镜、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家伙。
可是没有。
终于，赛飞儿不再克制：“那刻夏他……”
她仰起头，看着陆离的侧脸，似乎想从老师的口中奢求一个不同的答案。
陆离的步伐停住了，这片狭窄的通道，被沉默填满。
在这座被绝望浸透的城邦里，不回答，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一滴滚烫的眼泪滑落，无声地砸在赛飞儿的手背上，晕开一抹微凉的水渍。
陆离深吸一口气，继续推着赛飞儿向前走去，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暗，少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她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到齿间渗出了淡淡的血丝，硬生生将喉咙深处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哽咽压了下去。
那个总是骂她满嘴谎言的笨蛋学者，用命换回了那块石板，绝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哭泣的。
当轮椅终于停在那扇掺杂了防辐射铅层的厚重黑铁大门前时，赛飞儿抬起手背，胡乱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的悲恸已经被一层薄冰般的坚韧彻底覆盖。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密室的大门被陆离单手推开。
这里曾是圣城最隐秘的禁地——创世涡心，连元老院都无权涉足。
房间正中央，那块被拼死带回的【星宫】石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古老的刻痕中，星图的轨迹正以一种缓慢的频率流转，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轮椅停在前方。
“他总是这样。”赛飞儿看着那块石板，眼眶红得几乎滴血，声音却出奇地平稳，“满脑子都是那些冰冷的推演和计算，连自己有多少胜算都不提前告诉我。”
下一秒，这位向来以狡黠著称的黄金裔，开始用机械般的理智，讲述那场发生在高维空间的无声惨烈。
“起初，在您离开后，那刻夏说他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我并未过多询问，便和他来到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赛飞儿看着那块石板，语速放得很慢，“在那里，并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渊兽群，也没有看到所谓的泰坦。那里只有一片纯白。而在那片纯白的中央，站着一个很奇怪的……‘人’。”
陆离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静静聆听。
“那刻夏管他叫……‘笼子的看守’。”赛飞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他的脚下，踩着这块石板。那刻夏说，那是维持整个世界运转的后台。为了把它偷出来，我们做了一个局。”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窃火者的骄傲。
“我动用‘谎言’……”赛飞儿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她原本被缝合的双腿处，命运金丝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渗出暗金色的血迹，“在底层代码中编织了一个绝对悖论的死循环，才勉强……短暂地骗过了那个管理员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利用这个谎言，偷到了三样东西。”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一样，是一段被隐匿的系统日志。”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老师……翁法罗斯，根本不是什么命运的试炼场。这段日志清晰地记录着，这个世界，已经被强行重启了三千三百三十七万次。”
三千三百三十七万次。
一个冰冷到令人发指的数字。
“每一次循环的终点，在日志上都被标注为一个词汇——『再创世』。”赛飞儿眼眶通红，“也就是说，我们曾引以为傲的抗争史，在系统的判定里，不过是每次重启前必须清空的冗余缓存。每当进程走到这一步，系统会启动底层清算，将所有觉醒了火种的黄金裔……全部抹杀，让沙盒归零。”
陆离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暗芒。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答案呼之欲出的这一刻，还是让他的心脏被瞬间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第二样呢？”
“是一个名字，以及一段权限备注。”赛飞儿抱紧了双臂，仿佛在抵御某种深渊吹来的寒气，“那个管理员，名叫吕枯耳戈斯，代号『来古士』。但在他的加密协议最底层，写着他的真实身份——”
少女的话音顿了顿，吐出了一串足以令整个宇宙震颤的字符：
“赞达尔·壹·桑原。九分身之七，负责翁法罗斯项目。”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离推着轮椅的手指猛地收紧，实木的推手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那个在古老纪元中，亲手创造了【智识】星神博识尊的绝世天才！
翁法罗斯，这座埋葬了无数凡人血泪的绝望牢笼，竟然只是这位智识开创者留下的七号分身，用来推演某种方程的沙盒实验场？！
如果说这片永恒之地，和出云一样是一座实验舱，那阿哈之前和他说的那些信息，又是什么意思？
陆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些信息，即便是他也一时间难以消化。
“最后一样东西……”
赛飞儿的声音打断了陆离的思绪，少女的眼眸中充斥着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撼，“在最后一个文件夹里，我看到了一个被重点监控的异常子程序，它的名字叫……”
“盗火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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