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间烟火，大概就是这副吵闹的样子
烟尘在昏暗的光线中翻滚，那柄流转着三色法则的古朴长剑，斜插在龟裂的陨坑中央。
剑刃发出的清脆蜂鸣，轻易盖过了全场上千人的呼吸声。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一抹深黑色的风衣衣角率先穿透了弥漫的尘埃。
陆离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地迈过满地狼藉。
而在他身后，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海啸般铺开——
流萤的周身还未散尽机甲引擎的灼热余温，淡绿色的眼眸扫过人群，透着不容侵犯的冷意；
镜流蒙着黑纱，指尖搭在剑柄上，所过之处，青石板上凝结出细密的白霜；
黄泉撑着红伞，深紫色的瞳孔中古井无波，却让每一个与她对视的暴徒，都感到了一种仿佛被丢入虚无深渊的战栗。
但这还不是最让元老院与愚民们胆寒的。
轰——！
伴随着大地兽沉重的吐息，一个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从夜色中悍然踏出。
万敌裸露的半边臂膀上，暗金色的纷争脉络宛如岩浆般流转。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而是将瞳孔径直锁定在刚刚从土坑里爬起来、满嘴是血的凯妮斯身上。
“哈，可笑。”
万敌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透着无尽傲慢的嗤笑。
“悬锋城十万将士用骨血铸就的王座，老子都嫌硌得慌。你们这群只会在城墙后头算计几块发霉面包的蛆虫，也敢妄谈谁的命更值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滔天煞气。
而紧接着，幽蓝的光点在空气中凝结。
遐蝶一袭紫裙，赤足踩在尘埃不染的虚空中。
白色的短发在冥海带来的阴寒死气中微微飘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紫眸，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闹剧。
冥海的绝对死寂，让在场所有凡人的灵魂本能地战栗，仿佛看到了死亡的具象化。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指失去了知觉，生锈的铁剑砸在石板上。
没有尖叫，没有溃逃。
因为在那种凌驾于维度的恐怖威压下，这群暴徒连控制肌肉颤抖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他们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只能僵直地跪伏在尘埃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连成一片。
陆离没有理会那些瘫软的蝼蚁，他径直走到阿格莱雅面前。
看着这位往日里优雅从容的领袖，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老师……”阿格莱雅低下头，像个委屈的孩子，声音微涩。
陆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层灰土。
“阿格莱雅，你做得很好，但是……。”
陆离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所谓的领袖，并非只是一味地将苦难揽入怀中，更不是用妥协去喂养那些永不知足的贪婪。”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群跪伏在地的暴民与元老院众议员。
“命运的破碎，确实可以修补。但你要记住——”
陆离微微偏头，目光重新落在阿格莱雅那双蓝绿色的眼眸上，语气染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锋芒，“缝合命运之前，首先要用最快的刀，剪断那些已经腐烂发臭的线头。”
“否则，腐烂终会蔓延，将你辛苦缝合的一切吞噬。”
这句话，宛若晨钟暮鼓，轰然撞开阿格莱雅心底那扇尘封的枷锁。
剪断……腐烂的线头。
她眼底的那抹凄楚与疲软，在这几句平淡的话语中寸寸碎裂。
是啊。
大家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该用来庇护那些对同胞亮出獠牙的豺狼。
逐火的旅途，是用黄金裔们的鲜血浇铸而成，岂容这群躲在阴沟里的政客肆意践踏？
阿格莱雅缓缓挺直了脊背。
那股属于王者的气场，终于冲破了她自设的枷锁，轰然宣泄而出。
眼眸中再无半点悲悯，只剩下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绝对威严。
她越过陆离，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元老院的……”凯妮斯惊恐地向后瑟缩。
“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阿格莱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神性与威严。
“从即刻起，剥夺元老院一切权力与资源调度。”
阿格莱雅的声音清冷如冰，传遍了整个内城，“参与暴乱的守卫，剥夺庇护资格，流放前线，戴罪立功。至于你……”
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凯妮斯，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既然那么喜欢为了城邦发声，就去绝望长城的烽火台上，用余生去给战死的英魂守夜吧。”
没有血腥的屠杀，但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彻底宣告了元老院统治的终结。
阿格莱雅，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委曲求全，真正加冕为这座圣城唯一的、不可忤逆的王。
暴民们将头深深地埋进尘土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些总是温和笑着保护他们的年轻人，手中握着的是足以颠覆天地的伟力。
闹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收场得干脆利落。
紧张的空气渐渐散去，夜风重新找回了流通的轨迹。
“哈，早该这么干了。”
万敌将那股骇人的煞气一收，大步流星地走到白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满身尘土的铁塔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哼，悬锋城的字典里可没有‘被逼宫’这几个字。如果刚才我在，那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那老太婆的脑袋早就挂在城墙上吹风了。”
万敌双手环臂，昂起下巴继续说道：“你这头蠢熊，空长了一身腱子肉，连这种场面都镇不住。”
“放你的屁！”白厄一把将门板巨剑插在地上，眼珠子一瞪，粗着嗓子反击，“老子那是怕伤到平民！倒是你，在冥海那冰水里泡了个澡，脑子进水了吧？看你这花里胡哨的胳膊，怎么，海底的审美这么奇特？”
“这叫战士的荣耀，HKS！”万敌不屑地冷哼。
“我看像是吃坏了肚子起的疹子！”白厄毫不留情地嘲笑。
“你找揍是不是？”万敌额头青筋一跳，捏紧了拳头。
“来啊！刚好一肚子火！不如这样！今天晚上食堂的烤肉，谁吃得少谁就是大头地鼠！”白厄扯着嗓门嚷嚷。
看着这两对活宝一见面就掐的模样，旁边的风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一直冷若冰霜的遐蝶，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无奈的暖意。
而在几步之外。
昔涟静静地站在原地，粉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倒映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她本能地向前迈出半步，想要走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面前，哪怕只是简单地问一句“累不累”。
可是，她的脚步却仿佛生了根。
因为在陆离的身侧，流萤正自然地替他整理着沾了灰尘的衣领；
镜流抱剑而立，虽然闭着眼，但那份独属于剑首的默契却无需多言；
黄泉则是撑着伞，半个身子都快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昔涟的眼睫微微颤动，手指在长弓的弓臂上悄然收紧。
那份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情感，化作喉头一丝淡淡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个宽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白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位向来粗枝大叶的汉子，此刻却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精明”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了音量：
“咳！老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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